第一卷 第100章 那玩意儿喂猪,猪都嫌塞牙!

水烧开了。

楚云深将包好的饺子下入沸水。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中翻腾,三次点水后,尽数浮上水面。

捞出,装盘。

成蟜早就等不及了。

这小胖子满头满脸都是泥巴和浆糊,端着个大陶碗就冲了上来。

“给我!我要吃那个包天下的!”

楚云深给他拨了满满一碗。

“烫!烫烫烫!”

成蟜一口咬下,滚烫的汁水在口腔爆开。

鲜美的韭菜、嫩滑的鸡蛋与肉香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种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味觉冲击,直冲天灵盖。

他连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咽了下去,烫得直翻白眼。

“好吃!太好吃了!”

成蟜眼泪都烫出来了,筷子却挥舞出残影。

一碗!两碗!三碗!

直到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成蟜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楚云深,突然一撩衣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哥!楚少府!”

成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那什么劳什子王位,我不争了!当王天天起那么早,还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只要以后天天管我吃饺子,我成蟜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庖厨内安静了。

吕不韦瞪大了眼睛。

楚系老氏族费尽心机、砸锅卖铁想要扶上位的二公子,就这么被一顿饭给收买了?

嬴政嘴角上扬,兵不血刃。

叔只用了一顿饭,就彻底瓦解了楚系夺嫡的核心人物。

攻心为上,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谋略!

算算时辰,朝堂大考的第一局期限已至。

咸阳宫,正殿。

巨大的青铜炭盆劈啪作响,却驱不散殿内的严寒。

秦王异人斜倚在王座上,时不时掩唇轻咳,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

“大考首局,期限已至。”

异人声音微弱,却透着威严,“冬日生绿菜,谁解此局?”

华阳太后端坐珠帘后,微微扬起下巴。

昌平君熊启大步出列,双手高擎一只垫着丝帛的紫檀木盒。

“启禀大王!臣幸不辱命!”

熊启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悲壮,“臣动用楚系三千死士,日夜兼程强渡蜀道。折损人手四百余,坠崖马匹无数,终从巴蜀之地,为二公子寻得这夺天之物!”

木盒开启。

群臣伸长了脖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几株葵菜。

叶片边缘冻得发黑,梗子软趴趴地渗着黄水。

但在滴水成冰的咸阳,这抹惨绿,足以震动朝野。

“天佑大秦!”

一名楚系老臣激动得跪地叩首,“此等神物,唯有太后福泽与公子成蟜之诚孝,方能感动天地!”

“不错!楚系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群臣纷纷附和,马屁如潮。

华阳太后嘴角微勾,目光瞥向大殿另一侧:“政儿,你的菜呢?若是交白卷,这太子之位,哀家看……”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突兀地打断了太后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本该站在楚系阵营的公子成蟜,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嬴政身后的席位上。

手里还攥着半头没吃完的生蒜,满嘴韭菜味。

“祖母。”

成蟜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盒烂菜,“舅父费那么大劲,就弄回来几根烂咸菜?那玩意儿喂猪,猪都嫌塞牙。”

大殿内一片寂静。

华阳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凤目圆睁:“蟜儿!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成蟜梗着脖子。

“大哥管饱,不仅有绿菜,还有肉!我成蟜对天发誓,这辈子就跟大哥混了!”

熊启眼前一黑,险些一口老血喷在紫檀盒上。

老子拿四百条人命填出来的政绩,你一句喂猪就给打发了?!

“成蟜年幼,童言无忌。”

嬴政缓缓起身,玄色大袖一挥,目光睥睨。

“不过,二弟有句话说得对。舅父那几根烂菜叶子,确是上不得台面。”

“狂妄!”

熊启怒极反笑,“长公子莫非能变出比这更好的?”

嬴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吐出一个字:“呈。”

殿外,脚步声响起。

蒙恬披甲执锐,带着八名膀大腰圆的少府差役,嘿咻嘿咻地抬着四个巨大的陶盆跨入殿内。

陶盆上盖着厚厚的羊皮毡子。

“掀。”

蒙恬一把扯下毡子。

一股浓郁的泥土芬芳与植物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秦王异人坐直了身体,带翻了案几上的酒樽。

满朝文武,宛如被雷劈中,集体石化。

陶盆里,不是几株,而是密密麻麻、生机勃勃的翠绿!

那韭菜叶片宽厚,绿得发亮;那葵菜茎秆粗壮,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没有冻伤,没有枯萎。

就像是把最明媚的春天,硬生生从地里挖出来,搬到了这寒冬腊月的朝堂之上!

“这……这不可能!”

熊启指着陶盆,手指狂抖,声音尖锐,“咸阳大雪封城,滴水成冰,怎么可能长出这种东西!定是幻觉!”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从嬴政身后慢吞吞地挪出来。

“昌平君,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楚云深指了指陶盆,“这叫科学种植。只要温度和湿度到位,别说韭菜,冬天给你种个西瓜出来也不是不行。”

“科学……种植?”

异人死死盯着那些翠绿,呼吸急促,“楚少府,此法何解?”

楚云深刚想开口解释温室大棚的原理,嬴政却抢先一步跨出。

“父王!”

嬴政拱手,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

“叔所言的科学,乃是治国之大道!这叫暖房术!”

楚云深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小子又要开始他的迪化演讲了。

“父王且看!”

嬴政指着那盆韭菜,“叔教儿臣,以云母油纸封锁天地,隔绝风雪,此乃大秦之法度,密不透风!以炉火地热滋养万物,此乃君王之恩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在这铁桶般的温室之中,外界是冬是夏,全凭孤一言而决!孤让它生,它便在寒冬发芽;孤撤去炉火,它便顷刻化为齑粉!”

嬴政转身直视满朝文武,霸气四溢。

“这哪里是种菜!这是叔在教孤,如何将这天下六国,尽数纳入大秦的铁桶之中!夺天造化,人定胜天!”

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

秦王异人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大秦历代先君的影子。

“好!好一个人定胜天!”

异人一拍案几,放声大笑,连日来的病气一扫而空。

“政儿此言,深得寡人之心!有此等胸襟,何愁六国不灭!”

吕不韦适时出列,深深一揖:“长公子悟性惊人,楚少府手段通天。大王,此局胜负,已然明了。”

华阳太后面色铁青站起身,珠帘剧烈晃动:“荒谬!这分明是妖术!违逆天时,必遭天谴!”

“太后慎言。”

楚云深掏了掏耳朵,“天谴没来,下官倒是把早膳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