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9章 清一色,朝堂上,只能有一种声音!

楚云深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敲击声在寂静的后堂内格外清晰。

“政儿啊。”

楚云深语重心长地开口,语气平淡。

“政儿在听!”

嬴政腰背挺直,屏息凝神,等待着破局的神策。

楚云深随口把前世打扑克和搓麻将的口诀混在一起,直接往外扔。

“遇事不要慌。敌不动,我不动。让别人先出牌。咱们手里捏着王炸,最后反春就行了。懂吗?”

嬴政愣在原地。

“王炸?反春?”

嬴政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闻所未闻的词汇。

楚云深要不耐烦了,他急着翻牌收钱。

“就是最大的底牌!你管他们怎么串联,让他们跳,让他们闹。等他们把底牌都亮出来了,把能出的人全派出来了,你再一把全拍死。这就叫反春,连本带利全赢回来。”

楚云深挥了挥手,一把推倒面前的骨牌,顺势将那张扣着的玄鸟翻开,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叔正忙着呢。”

楚云深大喊一声,“清一色!自摸玄鸟!给钱给钱!”

辣条和老坛酸菜满脸呆滞。

蒙恬僵在原地,脸上的纸条挡住了他的错愕。

少府大人疯了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要钱?

然而,站在桌前的嬴政,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一排整齐推倒的骨牌。

全是一种花色。

最后一张,是代表大秦王权图腾的玄鸟。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眼中的焦躁与慌乱一扫而空,他懂了!

叔这不是在打牌,这是在推演朝局!

华阳太后、赢傒、成蟜,这些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实则就如这桌上的散牌,各自为战,毫无根基。

“敌不动,我不动。让别人先出牌。”嬴政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这是在教他隐忍!

父王刚病重,生死未卜。

若他此时带着三百城防军杀入咸阳宫,那就是坐实了谋逆篡位之罪!

必会惹得整个宗室和军方反感。

只有按兵不动,让楚系势力先动手,让他们矫诏,让他们暴露出急不可耐的谋逆野心,他才能站在大义的制高点上!

“捏着王炸,最后反春。”

王炸是什么?

最大的底牌!

大秦最大的底牌是什么?

是军权!是蒙骜!是王翦!

叔让他把这些散兵游勇全部引出来,等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底牌尽出之时,再动用军权这把王炸,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叔推倒的那排骨牌……

清一色!自摸玄鸟!

玄鸟代表王权!

清一色,代表朝堂之上,只能有一种声音!

叔的意思是,借这次夺嫡之机,彻底清洗朝堂,将楚系、老氏族一并铲除,还大秦一个由他嬴政掌控的朝堂!

嬴政抬起头,看向楚云深的视线里,都是崇拜与敬畏。

一年了。

叔在少府衙门闭门不出,整日摆弄这些骨牌。

外人都传大秦文宗江郎才尽,沉迷奇技淫巧,连吕不韦都放松了警惕。

谁能想到,叔竟是以这四方小桌为天下,以骨牌为群臣,早已将大秦的未来推演了无数遍!

这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帝王心术,简直令人胆寒!

“叔之深谋远虑,政儿受教!”

嬴政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对着楚云深和那张麻将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及青砖,发出一声闷响。

“政儿这就去布置罗网。定不负叔清一色之期许!”

说完,嬴政霍然起身。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地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后堂。

他的步伐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肃杀与决绝。

房门重新关上。

后堂内一片寂静。

蒙恬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几枚半两钱,小心地放在桌上。

“少……少府大人。”

蒙恬声音发颤,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这夺嫡的局,我……我也能参与吗?”

楚云深抓着那张雕刻着玄鸟的幺鸡,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看看桌上的半两钱,又看看紧闭的房门。

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特么就说了一句斗地主的口诀啊!

那倒霉孩子到底脑补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楚云深默默伸出手,将钱扫进袖兜,然后瘫在太师椅上。

翌日,麒麟殿。气氛压抑。

秦王异人病危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咸阳,连宫墙上的乌鸦都叫得格外凄厉。

华阳太后垂帘听政,身侧站着只有八岁的成蟜。

台阶之下,楚系外戚领袖、昌平君熊启昂首挺胸,目光咄咄逼人。

“长公子,大王病重,太医署言明需静养。如今六国虎视眈眈,朝政不可一日无主。太后提议,由成蟜公子暂代监国之职,以安民心。”

熊启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带着傲慢。

群臣侧目,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嬴政。

往日里小老虎一样见谁咬谁的嬴政,却缩着脖子,面色苍白。

他甚至不敢直视熊启的眼睛,宽大的袖袍下,双手在微微颤抖。

“这……全凭祖母做主。”

嬴政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哭腔,“政儿……政儿只想去太医署侍疾,不想管什么监国不监国……”

全场哗然。

吕不韦眉头锁死,狐疑地打量着嬴政。

这小子平日里不是挺横吗?

怎么他爹一倒,他就吓破胆了?

熊启眼中闪过轻蔑。

到底是个在赵国长大的质子,没见过大场面。

没了楚云深那个疯子在背后撑腰,这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既如此,那就依长公子所言。”

华阳太后在帘后开口,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政儿纯孝,便去太医署侍疾吧。朝政之事,自有哀家与众卿操持。”

“谢……谢祖母。”

嬴政慌乱地行了一礼,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是个落荒而逃的逃兵。

走出麒麟殿的那一刻。

嬴政脸上的惊惶消失,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

“叔说得对。想要胡牌,就得先让别人把牌打出来。”

嬴政低声自语,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打吧,尽管打。等你们手里的牌打光了,就是孤清一色的时候。”

……

“阿嚏——!”

楚云深狠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我?肯定又是那帮催命的工匠。”

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面前是用几块青砖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灶台。

灶膛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上面架着一张从作坊顺来的细密铁丝网。

“滋啦——”

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在铁丝网上翻滚,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白烟,肉香四溢。

“这就是人生啊。”

楚云深感慨万千。

自从当了这个破少府,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好不容易碰上异人病重……啊呸,碰上朝局动荡,大家都没心思上班,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翘班了。

“大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