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0章 这斯文,辱得值不值?

“我也去!”

赵姬一把扯下脸上的残余芦荟片,提着昂贵的流仙裙就要往外冲。

楚云深瞥了她一眼:“夫人,那地方可是沤肥的源头,臭气熏天。你这身裙子可是千金难买。”

赵姬动作一顿,随即柳眉倒竖。

“能比穷更臭吗?先生种出来的哪是麦子,那是黄澄澄的金饼!快走!”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外三十里,试验田。

秋风吹过,千亩麦浪翻滚,犹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沉甸甸的麦穗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还残留着肥料味,但在这丰收的奇景面前,已经无人顾及。

一辆奢华的马车急停在田埂边。

吕不韦气势汹汹地掀开门帘,跳下马车。

他本是去聚宝苑抓人的,听说楚云深出城了,便一路追杀过来。

“楚云深!你这弄虚作假的商贾,今日老夫非要……”

吕不韦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站在田埂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金黄。

作为一个极其成功的商人兼政治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粮食的价值。

他快步冲进麦田,甚至顾不上名贵的丝绸深衣被麦芒划破。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株麦穗,用力揉搓。

金黄的麦粒落在掌心,饱满、坚硬。

“这……这不可能……”

吕不韦喃喃自语,“就算是关中最好的田,也长不出这等品相的麦子!亩产……这亩产至少有四石!”

大秦如今的亩产,撑死不过一石半。

四石,这是足以颠覆六国格局的数字!

楚云深双手抱胸,站在田埂上,看着吕不韦失态的模样,露出不咸不淡的笑容。

“相邦大人。”

楚云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吕不韦耳中。

“这便是你口中与蝇蛆为伍的奇技淫巧。数月前,你弹劾我收集夜香是有辱斯文。今日,我便用这满地污秽,换来大秦粮仓的半壁江山!”

他弯腰折下一根麦穗,随手扔到吕不韦脚下。

“相邦主管大秦国政,当知六国合纵,卡的就是我大秦的粮道。你花高价去赵国买粮,被人捏着鼻子走。如今这沤肥之法,能让大秦百万荒田变良田。相邦觉得,这斯文,辱得值不值?”

吕不韦浑身一震。

他看着手中的麦粒,又看了看站在高处、神色淡然的楚云深。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敛财手段、逐臭之举,竟全是在为今日的国运做铺垫!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猛地整理衣冠,朝着楚云深深深作了一揖。

“先生大才!是吕某鼠目寸光。这沤肥之法,乃我大秦万世之基业!吕某这便回宫,奏请大王,向全军推广此法!”

吕不韦转身就走,连相邦府破产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跟粮食霸权比起来,燕姬充值的那点钱算个屁!

看着吕不韦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嬴政站在楚云深身旁,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比吕不韦更加狂热。

“叔。”

嬴政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洞悉天机的顿悟,“政儿又悟了。”

楚云深揉了揉眉心:“你这次又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了?”

嬴政指着眼前的麦田,声音激昂。

“化腐朽为神奇,聚天下之污秽,育万民之口粮。天下无不可用之人,亦无不可用之物。哪怕是至贱之物,只要放对位置,亦能爆发出王霸之气!”

蒙恬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公子说得对!先生这屎里,有王霸之气!”

楚云深嘴角疯狂抽搐。

神特么屎里有王霸之气!

老子就是单纯地想弄点农家肥提高产量多赚点钱而已!

你们秦国人脑补起来不要命的吗?

赵姬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臭味了。

她提着裙摆,在田里跑来跑去,像个看到金库大门敞开的财迷。

“发财了!发财了!这一千亩地,能卖多少钱?先生,咱们是不是要把咸阳城的粮铺都买下来?”

楚云深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割下一把麦子,递给嬴政。

“别高兴得太早。”楚云深看着狂热的众人,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冷水。

“产量是上去了。但你们是不是忘了,大秦现在是怎么吃麦子的?”

嬴政一愣。

秦人主食是粟。

麦子虽然也有,但因为没有脱壳研磨的工具,通常是直接将麦粒连着麸皮一起煮。

那玩意儿叫麦饭,口感粗糙拉嗓子,堪比吞沙咽石,连狗都不愿意多吃。

“这……”

嬴政看着手中坚硬的麦粒,眉头紧锁,“军中将士若顿顿吃麦饭,恐生怨言。这产量虽高,却难以下咽,如之奈何?”

楚云深神秘一笑,目光投向咸阳城的方向。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改变整个大秦的饮食结构。”他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明天,找几个手艺最好的石匠来聚宝苑。叔教你,什么叫降维打击。”

聚宝苑后院,叮当声响了一整夜。

咸阳城里手艺最好的两个老石匠,正按照楚云深画在竹简上的图样,满头大汗地凿着两块巨大的青石。

楚云深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温水,时不时抿一口。

“沟槽再深一点,呈放射状。对,就是那个纹理。”

楚云深指着下扇石盘的齿纹,“上扇留个孔,用来填料。”

嬴政和蒙恬一左一右蹲在石盘边,盯着石匠的锤子。

两人脸上沾着石灰,眼睛却眨也不眨。

昨日田间那场亩产四石的震撼还没散去,楚云深回府便立刻招募工匠,声称要造一件能改变大秦命脉的神器。

嬴政看着那两块厚重的圆形石盘,眉头紧锁。

“叔。”嬴政指着石盘上的纹路。

“这圆石分上下两层,上动下静,暗合天圆地方之理。”

楚云深差点被水呛死,放下陶碗,“这叫石磨。用来把麦子碾碎的。”

“碾碎?”蒙恬挠了挠头。

“麦子直接下锅煮便可,为何要费力碾碎?这石头重达数百斤,推起来岂不耗费人力?”

楚云深懒得解释。

他堂堂一个现代人,吃了快一年的粟米和烤肉,做梦都在想念碳水化合物的快乐。

“少废话。去,牵头驴过来。”楚云深挥手。

半个时辰后,石磨架设完毕。

上下两片青石咬合在一起,中间插着木轴,旁边绑着一根长长的推杆。

一头蒙上眼睛的灰驴被拴在推杆上。

赵姬听见动静,提着裙摆从前院走来。

“先生,这又是在弄什么新奇物件?”赵姬好奇地绕着石磨转圈,“这石头能生钱?”

“比钱管用。”

楚云深站起身,抓起一把昨日刚收割的麦粒,倒进石磨上方的孔洞里。

他拍了拍驴屁股。

灰驴迈开蹄子,拉着推杆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