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沧溟旧魂

墨羽继续部署:“谷中情况不明,分散危险,我们一起行动,我打头阵,子决师弟断后,暖烟师姐和云黎师妹居中策应。”

他看向瑶黎:“师妹可擅长探查类术法?”

看来是她今日在井水前探查时吸引了墨羽的注意。

“略通水系感知。”

“好。”墨羽从行囊中取出玉符,“这是同心符,贴身佩戴,三里内可感应彼此位置,遇险可激发求救。”

暖烟取出三个小布袋,浅笑着分给他们三人:“里面是清心丹,若感觉神魂受扰,立即服用。”

“多谢师姐。”

一切安排妥当,陈村长为三人腾出一间空屋休息。

说是屋子,其实只是半间土房,门窗破损,地面潮湿。

夜幕已降,谷口方向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

雾中隐约有微光闪烁,但看不清晰。

“帝姬。”苍玄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我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燕惊雪?”

“不止。”苍玄语气凝重,“谷中有不止一道沧溟血脉的波动。”

瑶黎心脏一紧。

难道当年战死的左路军将士,魂魄都还在?

“他们情况如何?”

“微弱但未散,而且,我对阵法极其敏锐,我感应到了阵法的波动……是困灵阵,有人将沧溟将士的魂魄困在阵中,似要炼成某种邪物。”

到底是谁,她必将其挫骨扬灰。

“能确定阵眼位置吗?”

“需入谷后才能精准感应,但大致方向在谷内深处,靠近当年燕惊雪断后的位置。”

明日入谷,必是一场恶战,四人都闭上眼睛打坐休息,养精蓄锐。

夜深时,屋外传来隐约的哭泣声。

瑶黎睁开眼,看见墨羽正侧耳倾听。

“我听力很好,这是村西头的周家媳妇,死了,儿子一直哭……”子决嘟囔道,不满的抱着鞭子翻了个身。

瑶黎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一个瘦弱的身影跪在村口老槐树下,朝着黑风谷方向不住磕头,嘴里喃喃着什么。

她就是在情急之下,把黑风谷的邪灵当神灵去拜了。

对一个娘而言,拜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自己的孩儿能回来。

“儿啊……回来吧……娘在这儿……”

瑶黎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愿力侵袭着她。

她想起五百年前沧溟王城陷落那日,街头巷尾都是这样的哭声。

那时她已是剑灵,飘在空中,什么都做不了……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晨雾还未散,空气中那股阴寒的气息却淡了些,是白日的阳气压制了阴气。

“收拾,一刻钟后出发。”

陈村长已经候在屋外,满脸担忧道:“要不要再等等,等正午阳气最盛时……”

“无妨,白日反而更容易看清谷中地形。”

陈村长不再劝,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包:“这是之前失踪的人留下的东西,李二小子的烟袋,张家汉子的钱囊,王老汉的旱烟杆……昨日仙师让我准备一些有失踪者气息的物品,已经准备妥当。”

“我等定会尽力。”墨羽承诺道。

陈村长跪下来磕头,被墨羽扶住。

“老人家保重,这几日莫让村民靠近谷口,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是、是……”

三人离开守谷村,沿着一条荒废的小路朝黑风谷走去。

靠近谷口,地面开始出现龟裂,裂缝里渗出淡淡的黑气,夹杂着一丝甜腥。

子决捂住鼻子:“这什么味儿……”

“尸气。”瑶黎神色凝重,“但不是新鲜的,是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说明这里死过很多人。”

子决还不忘跟她争两句:“哟,师妹说的跟自己闻到过很多尸体的味道一样。”

瑶黎没说话。她知道死过多少人,左路军一万,加上断后的三千亲兵,一共一万三千人。

五百年了,血渗进土里,肉化作泥,但怨气不会散。

谷口就在前方,两座陡峭的山崖夹出一道狭窄的裂隙,高逾百尺。

裂隙里涌出浓稠的黑雾,缓缓翻滚。

暖烟师姐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

“这是驱雾符,黄阶上品,可暂时驱散阴雾,每人一张,贴在胸前,能护住心脉不受阴气侵蚀。”

他们接过符箓,依言贴上。

符箓一触衣衫便自动吸附,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微光,将周围三尺内的黑雾推开少许。

“走。”

墨羽打头,率先踏入裂隙。

一入谷口,温度骤降,是阴邪的冷。

胸口的祛雾符光芒大盛,与黑雾激烈对抗,能见度不足三丈。

墨羽手中多了一盏青铜灯,灯芯是一块莹白的灵石。

灯光所及,照亮前方五丈左右的路。

“跟紧。”他低声道。

四人排成一列,在狭窄的谷道中前行。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向深处延伸,另一条向右拐,通向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墨羽停下,仔细感应。

“右边阴气稍弱。”他看向瑶黎,“师妹的水镜术可能施展?”

瑶黎点头,闭目凝神。

其实瑶黎靠的是她的香火之力,此时正是运用的时机,她便侧耳倾听。

她的心怦怦直跳着,她真的也想要听一听沧溟国将士的声音。

可这一次却奇了怪了,她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山谷中呜呜的风声在作响,沧溟国将士的声音都去哪里了?难道他们的魂魄已经散了吗?

瑶黎如实说了,自己没有感受到什么。

最后四人一致决定,先去右边的开阔坡地看看。

坡地比谷道更阴森,满地都是战争遗迹。

处处散落着残破的铠甲,折断的兵刃混杂在泥土当中,还不时露出半掩在土里的白骨。

瑶黎走过去,蹲下身,抹去盾牌上的泥垢。

纹路显露出来,是沧溟军制式盾牌,中央刻着一头踏浪的麒麟。

“是左路军的盾。”苍玄在她识海中确认,“看编号,属于第三营。”

第三营……瑶黎记得那个营的统领姓郑,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豪汉子。

庆功宴上他喝醉了,拍着胸脯说:“帝姬放心!有俺老郑在,北境防线破不了!”

后来他死在黑风谷,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瑶黎一时之间心如刀绞。

瑶黎站起身,看向崖壁上的刻字。

字迹潦草,是用刀剑硬生生刻上去的,透着一股绝望。

她一个一个字辨认,最终读了出来——

“沧溟永存”

四个大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左路军第三营在此死守,未退半步。”

“燕将军令:战至最后一人。”

“吾等无愧沧溟。”

最后一行字迹最浅,几乎磨平:

“若有后来者,带吾等魂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