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谷阴地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两个时辰后,下方景象开始变化。

树木枝叶发黑。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那是血河。”墨羽指着下方,“据说五百年前那场大战,沧溟国十足的血染红了整条河,至今未清。”

墨羽说着,眼光扫了瑶黎一眼。

瑶黎沉默地看着,眼角暗含着哀恸。

她记得这条河,沧溟左路军撤退时,就是在此处渡河。

燕惊雪率三千亲兵断后,死守河岸三日,最终全军覆没。

河水本该是清澈的,她年少时随父皇巡视北境,曾在此处饮马。

父皇指着河水说:“黎儿你看,这水多清,咱们沧溟的河,就该这么清。”

飞舟又飞了半个时辰,开始缓缓下降。

“到了。”操控飞舟的执事弟子回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谷外三十里处的守谷村,再往前,阴气会影响飞舟阵法。”

墨羽点头:“有劳师兄。”

飞舟落在一处荒凉的山坳中,四人跃下舟身,执事弟子朝他们抱了抱拳,便操控飞舟升空离去。

“先去找守谷村。”墨羽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侧走去,“我们需要了解最近的具体情况。”

山路崎岖,草木枯黄。

越往东走,空气中那股阴寒的气息越明显。

是一种直透骨髓的冷,就像在墓穴里的感觉一样。

子决紧了紧衣领,嘀咕道:“这什么鬼地方,这阴寒之气,像是要往我骨头里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稀落落的茅屋。

这就是守谷村了,村子很小,不过二三十户人家。

土墙茅顶,许多房屋已经塌了半边,显然久未修葺。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蹲在地上,听见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

“仙、仙师?!”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仙师可算来了!”

墨羽上前扶住他:“老人家,我们是青云宗弟子,奉命来查黑风谷异变,您是?”

“小老儿姓陈,是这守谷村的村长。”老者擦了把泪,朝身后喊,“都出来!仙师来了!有救了!”

村民们从屋里涌出来,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惶恐。

他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仙师救命啊!”

“我儿子进谷三天了,还没回来……”

“庄稼全死了,活不下去了……”

哭声哀求声混成一片,而对于瑶黎来说,这感受更为痛苦。

因为她现在在直面这些强烈的愿力,这些愿力好像鞭子一般抽打着她的神魂。

村民强烈的绝望扑面而来,不光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儿子、孙子,更是因为土地坏了,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就待不了了,人也活不成了。

这可是灭顶之灾。

墨羽将陈村长扶起,沉声道:“各位请起,我们既来了,必会查个明白,陈村长,还请详细说说情况。”

陈村长将三人引到村里的土屋里,让儿媳端来三碗烧开的井水。

“仙师莫怪,村子穷,只有这个……”

墨羽接过碗放在桌上:“无妨,先说正事。”

陈村长坐下来,双手不住颤抖:

“大概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夜里听见谷里传来怪声,像很多人走路,还有马蹄声,我们以为是风声,没在意。”

“后来,每月十五月圆夜,那声音就特别清楚,有人壮着胆子去谷口看……”说到这里,陈村长脸色发白。

“说看见了穿铠甲的影子,整队整队地走,但没有脚,飘着的……”

子决一听到这话,吓得嘴唇都白了,可还是强硬地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陈村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墨羽示意他继续。

“再后来,就出事了。”陈村长声音哽咽,“先是李家的二小子,说去谷边采药,一去不回,三天后,张家的小子去找他,也失踪了,接着是王老汉、刘铁匠……”

他掰着手指头数:“七个人,整整七个!全是村里的青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谷口可有留下痕迹?”瑶黎突然问。

陈村长愣了一下,回忆道:“有脚印,但很奇怪,脚印只有去的,没有回的,像是人走到某个地方,突然就没了。”

暖烟说道:“这是典型的怨灵诱捕手法,以幻象引人深入,至阵中吞噬。”

墨羽点头,又问道:“最近一次失踪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周家的小儿子。”陈村长老泪纵横,“那孩子才十四岁,说是听见谷里有人喊他名字,就拼了命地要往山谷里跑去,所有的人都拦不住他,直到他消失不见。”

“除了失踪,可还有其他异状?”暖烟问道。

陈村长擦了擦泪:“有,谷里飘出的黑雾,沾到庄稼,庄稼就枯死,沾到人,人就生病,村里的井水也开始变味,喝下去肚子疼……”

瑶黎心头一颤,黑雾又是黑雾,跟五百年前吞噬左路军的黑雾是否一样?

陈村长指了指桌上的水碗:“这水已经算好的了,是从三里外的山泉挑来的,村里的井不敢用了。”

墨羽站起身:“带我们去看看那口井。”

陈村长领着三人来到村子中央。

井口用石板盖着,但缝隙里仍飘出丝丝黑气。

瑶黎掀开石板,探头看去,井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着几缕絮状物,散发着腐臭。

“阴气侵染水源。”墨羽皱眉,“这村子不能住了。”

陈村长苦笑:“能去哪呢?我们世代守在这里,离了这儿,没地种,没饭吃……”

瑶黎走到井边,蹲下身,伸手虚按在井口上方。

眉心苍玄碎片微微发烫,她闭上眼,调动一缕香火愿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井中。

香火至纯至正,与阴邪天生相克。

青色的愿力如细流渗入黑水,所过之处,黑气如遇沸汤般嗤嗤消散。

但井太深,阴气太浓,只能浅浅地净化表层的水。

瑶黎收回手,脸色白了一分。

“云师妹?”墨羽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师兄,井水被阴气彻底污染,需布阵净化,或另寻水源。”

墨羽轻轻颔首,对陈村长道:“老人家,这几日你们先饮用山泉水,等我们解决谷中祸患,或许井水能恢复。”

陈村长连连道谢,三人回到土屋,墨羽开始部署。

“今夜是十四,明晚月圆,阴气最盛,我们今日休整,明日一早入谷。”

一听到“阴气最盛”这四个字,子决脸上霎时间血色尽褪,口上依旧强硬道:“阴、阴气……没什么可怕的,我们明日就去灭了那怨灵!”

瑶黎一笑,发现这子决师兄是一个嘴硬胆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