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准备出发

(根据建议,删掉了前面几张,确实没什么用,而且有点水,燃尽了。)

第二天。

清晨五点五十。

陈拙醒了。

不需要闹钟,生物钟准时把他从浅睡眠中唤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没有雨声。

昨晚那场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究还是没有下下来,而是化作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雾。

这是一场罕见的平流雾。

对面的居民楼彻底消失了,只能看见几点模糊的灯光悬浮在半空。

楼下的香樟树只剩下了黑色的树干,树冠完全融化在雾气中。

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陈拙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灯火通明。

陈建国和刘秀英早就起来了,甚至可能一宿没怎么睡实。

陈建国穿着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夹克衫,正在最后一次检查那个红色的网兜,确认里面的茶叶蛋没有碎。

刘秀英在厨房里忙活,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挂面。

“快吃,一根火腿两个鸡蛋,考试考一百分。”

刘秀英把碗筷摆好,催促着陈拙。

陈拙坐下来,默默地吃着面。

面条很烫,带着香油味。

陈建国在一旁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

“雾这么大,车能走吗?高速不会封吧?要不我骑车送你去车站?”

“你可拉倒吧,这雾天骑车更不安全。”刘秀英瞪了他一眼,“人家大巴车有雾灯,怕什么。”

六点二十。

一家三口准时出门。

陈建国非要背着陈拙的书包,另一只手提着那个死沉死沉的网兜。

刘秀英则拿着一把大黑伞,虽然没下雨,但雾气湿得能打湿头发。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亮着黄色的雾灯,像幽灵一样滑过。

空气湿冷,带着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市一中行政楼前的台阶下。

那辆巨大的、香槟色的金龙大巴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车灯开着两道穿透力极强的黄光,像两把光剑,刺破了浓雾,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发动机在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车旁。

几个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学校的领导们。

校长张大军,教导主任李铁,还有两个副校长。

他们居然全都在。

而且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们的西装外套上,那一层细密的绒毛上,已经挂满了一层晶莹的小水珠。

但他们没人打伞,也没人去车上躲着。(其实是老周他们打保票说陈拙包能拿回个国奖)

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雾里,神情严肃,目光炯炯。

这不像是一场普通的送考。

这更像是一场战前的誓师,或者是一场悲壮的送别。

老赵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

老周更是难得地没穿拖鞋,换上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身上套了一件有点大的西装外套,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半个手掌。

陈拙跟着父母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领导。

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冻得直缩脖子的王洋和李浩他们。

王洋的脸在雾气中显得惨白,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这阵仗给吓的。

陈拙推了推眼镜。

这不仅仅是一次考试。

对于这所位于三线小城市的、已经好几年没出过全省一等奖的市重点中学来说。

相当大的阵仗了。

而他们这六个学生,就是那几颗被压上了全部身家的筹码。

“来了?”

张校长看到陈拙一家,大步迎了上来。

“哎呀,陈师傅,辛苦辛苦。”

张校长握住陈建国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建国受宠若惊,赶紧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校长,这……这点茶叶蛋,给老师们路上垫垫肚子……”

“好!好!有心了!”

张校长没有推辞,甚至还拍了拍那个网兜。

“这这就是咱们一中的后勤保障嘛!”

寒暄过后。

张校长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六个学生。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同学们。”

“我知道,这么大的雾,大家心里可能有点没底。”

“但是!”

张校长提高了声音,穿透了雾气。

“这就是咱们一中人的路!哪怕看不清,哪怕有雾,咱们也要硬闯过去!”

“省里那帮人,一直觉得咱们是乡下学校,觉得咱们只会死读书,这次,你们就是去给咱们一中正名的!”

“把那个奖杯,给我扛回来!”

“来来来,都过来。”

教导主任李铁适时地站了出来。

他从脚边的一个纸箱子里,像发弹药一样,掏出一罐罐金灿灿的东西。

红牛。

那种矮胖的、金色的铁罐。

在清晨的雾气中,这金色显得格外刺眼。

“一人一罐!都拿着!”

李铁把红牛塞进每个学生的手里,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这是学校给你们的特供补给!”

“喝了它,提神醒脑!咱们一中的精气神,不能输!”

“喝!”

王洋捧着那罐冰凉的红牛,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这不像是饮料。

这像是某种契约,某种军令状。

喝了它,就必须得拿奖。

喝了它,就不能输。

这种带着强烈功利色彩的心理暗示,对于一个本就紧张到极点、胃部已经开始痉挛的初三学生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谢谢主任……”

王洋声音微弱,像是要哭出来。

但他不敢不喝。

他下意识地拉开拉环。

“嗤——”

气体喷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他仰起头,闭着眼,咕咚咕咚,像是在喝中药一样,一口气灌了半罐。

空腹。

冰凉的碳酸饮料。

高浓度的咖啡因和牛磺酸。

瞬间冲进了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胃里。

站在队尾的陈拙,手里也被塞了一罐。

他低头看了看那金色的罐子。

又看了看前面脸色已经开始发青、正在强行吞咽的王洋。

陈拙没有喝。

他默默地把红牛塞进了书包的侧网兜里,紧挨着那个黑色的CD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心办坏事。

在这种高压、甚至有些缺氧的大雾天里,给一群处于应激状态的孩子灌这种强兴奋剂。

这哪是提神。

这是催吐。

“行了,时间到了,上车!”

张校长大手一挥,发出了出发的指令。

“记住!沉着冷静!无论是谁,到了考场上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怕个球!”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