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家事

“我便让这世上,再无苗疆。”

平淡的语气,没有起伏的声线。

像是在谈论拂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林雪池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男人。

晨光穿透落地窗,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碾压一切的绝对理智与漠然。

她不再觉得荒谬。

半个晚上的时间,她亲眼见证了违背物理定律的悬停雨滴,见证了凭空出现的幽蓝火海,见证了死而复生的神迹,以及那个真实得令人窒息的远古幻境。

这个自称凌天帝的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变成现实。

“好。”

林雪池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我去换衣服。半小时后,去集团总部。”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属于林氏集团掌门人的冷厉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左肩的毒伤痊愈后,她体内仿佛蛰伏着一头苏醒的凶兽,急需用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来宣告她的归来。

吴昊玲站在一旁,看着林雪池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悸。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林总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老祖释放威压时的错觉。

高高在上,生杀予夺。

上午九点。

中海市CBD核心区,林氏集团总部大厦。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停在广场正中央。

吴昊玲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雪池迈出车厢。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脚踩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凌天从另一侧下车。

依旧是那件单薄的青色长衫。

双手负在身后,步伐不急不缓。

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息,但周围路过的集团员工,在靠近他三米范围时,都会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避开目光,绕道而行。

一楼挑高十五米的豪华大堂内,死寂一片。

数百名赶来上班的员工,全部贴墙站立,大气都不敢喘。

大堂中央的安检闸机前。

三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毫无形象地跪在光洁的瓷砖上。

他们是林振海的死忠,集团董事会里掌握实权的三位核心董事。

昨晚林振海暴毙的消息传回,这三人连夜准备了股权转让协议,天没亮就跪在这里,只求保住一条命。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

三人猛地抬起头。

“林总!”

为首的孙董事连滚带爬地扑上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林总!我们都是被林振海那个畜生逼的!那笔烂账我们根本不知情啊!求您高抬贵手,看在我们在集团干了十多年的份上,绕我们一回!”

另外两人也跟着疯狂磕头。

痛哭流涕,丑态百出。

林雪池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曾经在董事会上对她指手画脚、处处施压的长辈。

“吴昊玲。”

林雪池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冷冷开口。

“法务部的人到了吗?”

“到了,林总。协议已经准备好。”吴昊玲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林雪池将文件扔在孙董事面前。

“签了。”

“交出所有股权和投票权,中午十二点前,滚去南非的矿区。没有我的签字,这辈子不准踏入国境线半步。”

孙董事浑身剧烈颤抖。

他看着地上的文件,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

去南非挖矿?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林雪池!你不要欺人太甚!”

一直跪在后面的李董事突然暴起。

他双眼赤红,面容扭曲。

“林振海死了,你以为你就能一手遮天?白家是被灭了,但你根本不知道白家背后站着什么样的存在!”

李董事猛地扯开领带,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质小筒。

一股极其刺鼻的腥甜气味瞬间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周围的员工闻到这股气味,立刻感到头晕目眩,纷纷捂住口鼻倒退。

“蛊筒!”

吴昊玲脸色骤变。

她体内的巫血瞬间沸腾,化劲宗师的气场轰然爆发,一步跨到林雪池身前。

“退后!”

吴昊玲厉喝出声,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李董事发出癫狂的笑声。

“晚了!”

他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黑色木筒。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振翅声响起。

一团黑压压的雾气从破碎的木筒中冲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数百只长着血色透明翅膀的怪异飞虫。

飞虫的尾部闪烁着幽蓝色的毒芒。

“嗜血蛊!苗疆主脉的核心蛊虫!”

吴昊玲声音发紧。

她脑海中的《天巫密录》自动运转,立刻认出了这种歹毒的蛊虫。只要被咬上一口,三秒内全身血液就会沸腾蒸干,化作一具干尸。

李董事一个普通的世俗商人,怎么会有苗疆主脉的蛊虫?

“去死吧!给二爷陪葬!”

李董事指着林雪池,疯狂咆哮。

数百只嗜血蛊化作一道黑色的龙卷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扑林雪池的面门。

吴昊玲咬破舌尖,双手快速结印。

准备拼着重伤,动用《天巫密录》中的禁术挡下这一击。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搭在了吴昊玲的肩膀上。

轻轻一拨。

吴昊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后方退开三步。

凌天走到了林雪池身前。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微微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那团扑面而来的黑色虫群。

“聒噪。”

两个字。

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也没有掀起半点气流。

大堂内的空间,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滞。

那团距离凌天面门不足半米的嗜血蛊群,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壁垒。

数百只飞虫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一秒。

“砰。”

极其轻微的闷响。

数百只嗜血蛊,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没有毒血四溅。

爆裂的瞬间,虫体直接化作了极其细微的灰色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李董事癫狂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眼珠子死死凸出,看着地上那一滩灰烬,大脑彻底宕机。

那可是苗疆主脉长老亲自赐下的保命底牌!

连化劲宗师都不敢正面硬抗的嗜血蛊群。

就这么……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变成灰了?

凌天迈开脚步。

青皮布鞋踩在灰烬上,走向李董事。

“谁给你的?”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犹如重锤般砸在李董事的心脏上。

李董事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裤裆里渗出一片腥臊的黄色液体。

“我……我不知道……是昨晚……昨晚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头找上我……”

李董事牙齿疯狂打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白家被灭……主脉震怒……赐我蛊虫……让我今天在集团……杀了林总……”

凌天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头在哪。”

“在……在城南的废弃修车厂……他说会在那里等我的好消息……”

李董事拼命磕头。

“高人饶命!我全说了!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接蛊虫他就要杀我全家啊!”

凌天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林雪池。

“城南。”

凌天报出地名。

林雪池立刻转头看向吴昊玲。

“封锁城南那片区域,调集所有安保力量。不要靠近,只做外围警戒。”

“是!”吴昊玲立刻拿出手机。

凌天收回目光。

视线重新落在地上的三个董事身上。

他抬起右手。

食指微弹。

三道极其微弱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三人的眉心。

孙董事、李董事和另外一人,身体猛地一僵。

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比。

“签。”

凌天吐出一个字。

三人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爬向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拿起笔,在签名处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下鲜红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

三人整齐划一地站起身,转身向大厦外走去。

步伐僵硬,动作机械。

“他们去哪?”林雪池看着三人的背影,微微皱眉。

“南非。”

凌天转身,向大厦外走去。

“没有我的解除指令,他们会一直走到南非。遇到海,就游过去。遇到山,就爬过去。”

“直到骨肉消融,神魂俱灭。”

大堂里的员工听到这句话,集体打了个寒颤。

林雪池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

她弯腰捡起地上签好字的协议,递给旁边已经吓傻的法务部总监。

“拿去走流程。”

林雪池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凌天。

大厦外。

阳光刺眼。

凌天站在劳斯莱斯旁,没有上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南的方向。

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

“你留在这里。”凌天侧头对林雪池说道。

“我要去。”林雪池语气坚决。

“会见血。”

“我不怕。”林雪池直视他的眼睛。“我是林氏集团的掌门人,有人要杀我,我必须看着他死。”

凌天看着她倔强的眼神。

恍惚间,与幻境中那个握着断剑、站在尸山血海上的红衣女帝重合。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

凌天拉开车门。

越野车再次启动,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黑色的猎豹,撕裂中海市早高峰的车流,直奔城南。

城南,废弃修车厂。

杂草丛生,满地都是生锈的汽车零件和废弃轮胎。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腐臭混合的味道。

修车厂最深处的一个巨大铁皮厂房内。

光线昏暗。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干瘦老者,正盘腿坐在一张废弃的真皮沙发上。

黑袍老者手里把玩着一个骷髅头骨制成的酒杯。

杯子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叫乌木。

苗疆主脉的七长老。

昨晚白家庄园的幽蓝火光冲天而起时,他刚好抵达中海市。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无法被水扑灭的诡异大火,感受到了火海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他没有敢靠近。

而是连夜找到了林氏集团内部的暗线李董事,赐下嗜血蛊,借刀杀人。

乌木将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干瘪的嘴唇上沾染着血迹,显得格外狰狞。

“算算时间,李海那边应该得手了。”

乌木沙哑着嗓子自言自语。

“林雪池一死,林氏集团群龙无首。我再暗中扶持李海上位,这中海市的庞大财富,终究还是我苗疆的囊中之物。”

至于那个灭了白家的神秘高手。

乌木并不放在心上。

中海市这种灵气枯竭的世俗之地,能有什么真正的高手?顶多是个精通某种奇门火法的隐修罢了。

等他拿到林氏集团的控制权,调集主脉的蛊王大阵,必定能将其活活炼化。

“砰!”

铁皮厂房紧闭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重达两吨的生锈铁门,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击,瞬间扭曲变形,向内轰然倒塌。

阳光夹杂着灰尘,疯狂涌入昏暗的厂房。

乌木猛地站起身。

黑袍无风自动,干瘦的双手瞬间扣住了腰间的两个蛊盅。

灰尘散去。

三道人影出现在倒塌的铁门处。

吴昊玲双手握着两把短刀,肌肉紧绷,眼神如狼般死死盯着乌木。

林雪池站在中间,黑色西装纤尘不染,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厂房内的环境。

而站在最前方的。

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人。

乌木的视线直接越过吴昊玲和林雪池,锁定在凌天身上。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没有任何武者气血。

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乌木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他养在心脉中的本命蛊虫,此刻正蜷缩成一团,发出恐惧的哀鸣。

“你们是什么人?”乌木压低声音,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杀你的人。”

凌天迈开脚步。

踩在满地的废弃零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乌木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凌天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狂妄!”

乌木怒喝一声,双手猛地掀开腰间的蛊盅。

“嘶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骤然响起。

两条通体赤红、成人手臂粗细的巨大蜈蚣,从蛊盅里弹射而出。

蜈蚣的背部布满倒刺,每一条步足都像锋利的剃刀,速度快如闪电,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扑向凌天。

赤练毒蚣。

乌木喂养了六十年的凶物,外壳坚硬如铁,连大口径狙击步枪都无法击穿。

吴昊玲握紧短刀,刚准备上前拦截。

凌天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条扑面而来的凶物。

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就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

“啪!”

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两条即将触碰到凌天衣角的赤练毒蚣,突然在半空中僵住。

紧接着。

坚硬如铁的甲壳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砰!”

两条巨大的蜈蚣,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两团腥臭的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甲壳都没有留下。

血雾在距离凌天身体三尺的地方,被无形的气墙彻底挡住,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乌木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引以为傲的凶蛊,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隔空打爆了?

“你……你到底是谁?!”

乌木声音发颤,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本命蛊会感到恐惧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奇门隐修。

这他妈是个怪物!

凌天没有回答。

他继续向前走。

距离乌木还有十步。

乌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的黑袍上。

“血遁!”

他双手疯狂结印,身体周围瞬间腾起一团浓郁的血色雾气,试图借血遁之术逃离这个恐怖的修罗场。

“在我面前,玩弄空间?”

凌天语气中透着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定。”

整个铁皮厂房内的空间,瞬间凝固。

刚刚腾起一半的血雾,硬生生地停滞在半空中。

乌木的身体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完全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将他死死挤压在中间。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眼球因为极度的气血逆流而充血爆凸。

凌天走到乌木面前。

“苗疆主脉,在哪。”

声音直接在乌木的脑海中炸响。

乌木无法张嘴,他只能用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凌天。

“不说?”

凌天微微偏头。

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

乌木的左臂直接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硬生生折断,骨刺刺破黑袍,暴露在空气中。

剧烈的痛苦让乌木的面部肌肉疯狂抽搐,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天没有停顿。

五指继续收紧。

“咔嚓!”

右腿折断。

“咔嚓!”

肋骨寸寸碎裂。

就像在捏碎一个劣质的塑料玩具。

乌木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绝对的绝望。

他终于扛不住了。

哪怕是死,他也不想再承受这种灵魂被一点点碾碎的折磨。

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从乌木的眉心传出。

凌天闭上眼睛,读取了这缕波动中的信息。

“十万大山,落魂谷。”

凌天睁开眼。

松开了右手。

空间禁锢瞬间解除。

乌木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

全身骨骼尽碎,内脏破裂,鲜血从七窍中不断涌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凌天。

“主脉……大长老……已经出关……”

乌木一边吐血,一边发出怨毒的诅咒。

“你敢去……必死无疑……蛊神……会把你撕成碎片……”

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蛊神?”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

话音落下。

凌天抬起脚,踩在乌木的头颅上。

微微用力。

“噗。”

像踩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红白之物溅落一地。

凌天收回脚。

青皮布鞋依然纤尘不染。

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林雪池。

林雪池看着满地血腥,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解决了?”她问。

“只是个探路的喽啰。”

凌天走到她身边。

“回公司。”

“会议,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