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逗猴
狐狸继续往西走，林子由密到疏，脚下的山路也愈发难行，遍地都是些又尖又滑的乱石。
凝望前方，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狐狸把脖子仰到极致，也望不见山顶。再眺望远处，群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片峰群是青岭最险峻的地界，陡处是笔直如削的断崖，深处是幽邃难测的涧谷，拦住了所有妄想横穿山脉的人。
不过这点险阻对狐狸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狐狸轻盈地跃动，向上爬去。
太阳渐渐西斜，借着洒在崖壁的夕光，狐狸瞥见上方有个影子在动。
那身影个头不大，只有一尺多长，夕光落在它棕褐的短毛上，照出人般的身形。它正挂在一颗树上，伸手去够崖缝中的果子。
它还穿着衣服，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料子做的，只是将几片破布缝在一起，随意裹着身子。腰间还挂着只小包，已经鼓鼓囊囊的。
是一只猴。
狐狸眸光骤亮，懂得穿衣服，还有人样，一定是聪明的。
它三步并作两步，径直跳到猴子身旁，目不转睛。
狐狸的视线太过灼人，猴子下意识偏头，好奇地打量一眼狐狸，在两条尾巴上稍作停留，没有理狐，继续忙自己的活，将摘下来的果子放入背包。
“你好。”
话音未落，猴子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它僵硬地转过头，望了一眼狐狸，手忙脚乱地往上爬。
它手脚并用，越爬越高，可一回头，就看见那似狐非狐，还能口吐人言的怪物如履平地走了过来，速度比它只快不慢。
它慌不择路，爬得太急，脚掌一滑，差点摔下去，好在及时用手勾住岩壁。正欲再跑，空中忽地传来一声锐鸣，又高又厉，叫得人耳朵疼。
猴子抬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晚霞中俯冲下来，浑身金羽，大得惊人，利喙直冲着它而来。猴子被这压迫感吓得一动不动，闭上眼睛。
预想的情景没有发生，它听见身旁传来声响，伴有一道吹气声。片刻后，它再次睁眼，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那怪狐盯着它。
“你好。”狐狸歪头。
猴子吱吱吱叫着，声音开始翻译。
“你是什么东西，金雕是你赶走的吗？”
“狐是狐狸，是狐干的，狐厉害吧？”狐狸说的是人话，这猴听得费力，但也能明白意思。
“哪里厉害了，那只凶雕是不是你招来的！”猴子寻了处稍缓的地方坐好，仔细检查身上的衣服，嘴角立刻瘪下来，“都怪你追我，我的衣服都划烂了！”
‘这小猴子脾气好凶。’狐狸不与它争辩。
猴子见狐狸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下巴微抬：“你看什么，是不是没见过衣服，这可是我阿妈给我做的，和我一样大的猴子里，只有我有。”
见它一脸神气的样子，狐狸没扫它的兴：“厉害。”
“哼哼。”猴子把头仰到天上，没过片刻，神色又别扭起来，支支吾吾道：“你也厉害。”
“嗯？”
“那只凶雕是，是冲我来的，你把它赶跑了，你也厉害。”猴子别过头。
“狐自然厉害。”
“哼，这都是你吓到我了，我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才没留神。而且我这次出门急，忘了带我的棍子，不然我可不怕那只凶雕。”猴子见狐狸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又忍不住开口。
“你家在哪，带狐过去看看？”这小猴子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狐狸笃定它的同类里一定有见过世面的聪明猴。
“你想干什么，我才不带你去。”小猴子一脸警惕，往后缩了缩。
“对了，狐叫青舒，你叫什么？”狐狸转移话题。
猴子愣住：“你不是狐狸吗，怎么又改了。”
“青舒是狐狸的名字，你不会没有名字吧？”狐狸大度地给猴子解释，“名字要是独特，最好带上你的根脚、本事，再不济也要气派一点。”
“谁没有名字，我有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有名字而已。”
这小猴子梗着脖子，眼珠滴溜溜转了半天，憋了好久才继续开口：“我叫猴酒！”
“猴九？你还有八个兄弟姐妹？”狐狸问道。
声音准确译出了猴的名字，狐狸故意曲解，想套一套猴群的底细。
“不是不是，是酒，能喝的酒。”猴子总算逮到显摆的机会，赶紧解释，“酒就是那种由猴子酿的，喝完后会很放松，脸会发烫，还会晕乎乎的东西。”
“我是小猴子里最会酿酒的，所以才能叫猴酒，其他猴子都不能叫这个名字的。”
“狐知道酒，狐也会酿，人也会酿。”
“不对，你胡说，只有猴子才会酿酒！你一定是吃了个发酸的果子，就以为那是酒了。”
狐狸不说话，上下打量着小猴子，狐好像摸清了它的性格。
于是狐狸摇头：“不对，是你乱说。”
“我没有！”
狐狸又盯着它沉默片刻，才敷衍点头：“好吧好吧，你没撒谎，只有你们猴子才会酿酒。”
说罢，狐狸转身便往山下走，小猴子急了，追着狐狸：“你是不是不信？”
“狐信，狐也信你就是猴子里最会酿酒的。”
“我真的没说谎，你要相信我！”
“狐信。”
“你明明不信！”小猴子急忙从背包里掏着果子，伸给狐狸看，“你看，这都是我用来酿酒的果子，等下次，我还可以把我酿的酒给你分一点，除了我阿妈，连其他猴都没喝过！”
狐狸目不斜视，只是一味下山。
小猴子急得不行，直接挡在狐狸面前：“你到底怎样才能信，我，我直接带你去我家，你到了就知道了！”
“你不是不肯带狐去吗，而且狐也有事，还赶着回家呢。”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走。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猴子咬牙，放出最狠的话。
狐狸心底发笑，终于正眼看猴，点了点头：“好吧，那狐就去看看。”
狐狸最是心善，再逗下去，别给小猴子急出病来。
猴子闻言，欢天喜地地领着狐狸朝自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