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森部合战(下)

日比野清实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一颤。

雨水冲刷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盔甲,在他的双脚下积成暗红的水洼。

水洼中火把的倒影,仿佛能照亮四周的亡魂。

长庆将刀身一振,甩掉最后一串血珠,刀锋在雨中发出清鸣。

他还在施压!

“你是想体面的死去,还是被我的部下乱刀分尸?”

“日比野,我先来!”长井卫安大吼一声,身旁的武士们已经缓缓退开,空出了一片决斗的场地。

长井卫安双手握刀,“毛利大人,出刀吧!”

日比野清实咬紧牙关,仿佛在为自己的胆怯羞愧。他脸上肌肉抽动,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刀,“谁来当我的对手?”

“我先砍了他,就来砍你!”

长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微微侧身,左手前伸虚握,右手将太刀后引,刀身几乎与地面平行,这是一个略显古怪的起手式。

“长井大人,请。”

日比野清实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暴喝一声,抢先攻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破开雨幕的啸音。

然而长庆根本不打算硬接。雨水早已浸透了清实的甲胄,这让他大开大合的动作更加笨重。

他的转身实在是太慢了!

“唰!”

日比野清实眼珠暴突,很快闭上了眼睛。

「恭喜宿主获取技能【居合】,此为拔刀术之要意……」

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长庆看都没看倒下的对手,刀尖一旋回于鞘中,竖起二指冲着长井卫安一指。

“该你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长井卫安暗自心惊。日比野清实虽以勇力著称,剑术并非顶尖,但一个照面就被击倒,还是让他心头剧震。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刽子手。

没有时间多想。长井卫安持刀,用细碎的步伐向前试探。

周围,双方的武士屏息凝神。

长庆扶着刀柄,却始终没有拔刀。

“这是要干什么?快拔刀!”秀吉善意的提醒着,丸目长惠立刻拦住了他。

或许是这个动静让长井卫安觉得对手会分心,他立刻举刀劈来。

“呀!”

……

刀早已经在刀鞘中预紧,脱鞘而出便如同一道疾矢。

长井卫安只觉得眼睛一痒,便往一旁栽去。只是他不肯服输,刀口顺势插入地面,单膝跪地。

“长井大人!”斋藤家的武士们发出悲鸣,一些武士围了上来,却被他伸手喝退。

“毛利大人,按照约定,放我的手下离开!”他勉强跪坐在地,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枭首的准备。

长庆看向周围自己的士兵,他们仍在喘气,但呼吸却远没有刚才那么沉重。

“长井大人,这个时代道义都不讲,为何要相信武士之义呢?”

斋藤武士们愣住了,随即脸上涌现出惊恐和愤怒。

“你说什么!”

“无耻之徒!背信弃义!”

长庆对他们的咒骂充耳不闻,他转向自己的部下。

他知道他们在渴望什么!更多的首级,更多的军功,更多的赏赐。乱世之中,这是他们用命搏杀的根本。

全歼两大豪族的家臣团,才能更快地拿下美浓。

“所有人听令!”长庆的声音压过了那些咒骂,“一个不留!首级,尽归斩杀者!”

短暂的寂静后,除了长惠,所有人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喔!!!”

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织田军的士兵们眼中放出狼一般的光芒,再次举起刀枪,扑向那些惊恐的斋藤武士,扑向营地中任何还在活动的敌人。

屠杀开始了。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收割。

失去主将、士气崩溃的斋藤军残部,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刀砍翻。

有人试图结阵抵抗,瞬间被野太刀斩成两段。

长庆走到了长井卫安的身后,举起了刀。

“长井大人,其实你们突围的话是有机会的……我的部队早已经累了。谢谢你,让他们缓了一会儿!”

杀人诛心!

长井卫安彻底认命,挺直了脖子。

“动手快一点,我不想看到我的部下死在我前面!”

「恭喜宿主获取技能【日置流·贯中久】,此为弓道之要意……」

描述很长,长庆无心去看。

……

部队开始打扫战场,几乎每个人都有军功入账。

丸目长惠杵着刀,站在长井卫安的尸体旁一动不动,雨水沿着他的发梢滴落……

违背诺言?武士的荣誉?

长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惠,战争就是战争。武士道、仁道什么的,都得让路。我只知道,既然我的部下跟着我犯险,便不能让他们无功而返。我们几个不缺功劳,但那些参战的平民根本分不到多少好处。何况,一旦敌人反抗,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丸目长惠点了点头,在九州,平民参战的情况也差不多,一个人头也就值几袋杂粮。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也是长庆驾驭手下最粗暴的手段。

“长惠,跟紧我!仁慈和信义是平定乱世后的事!”

这个时代的大名有几个不是背信弃义的发家的,只要做得干净,别人也要说你是“君子豹变”。

义龙弑父、松永谋害将军,不一样吃得开?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却冲不尽越来越浓的血腥气。火光映照着无数倒伏的尸体。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织田军士兵兴奋地收集战利品的声音,这些平民士兵割人头时比杀鱼还利索。

看来,乱世的确可以把人变成鬼。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鱼肚发白,雨势渐歇。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

黑压压的旗帜出现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木瓜纹的织田家旗印,在晨曦中招展。织田信长的大军,终于到了。

当先一骑,正是身披南蛮胴具足的织田信长。

他刚踏入营中,便勒马不前。

这哪里是寻常的战场,遍地尸骸……搏杀的惨状丝毫不亚于桶狭间之战。

他身后,柴田胜家、森可成、丹羽长秀等重臣个个面露震惊之色。

织田军士兵们看到主公亲至,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跪地行礼。

长庆带着秀吉、利家、长惠等人,迎上前去。

“主公。斋藤军先锋已被我军击溃。敌大将长井卫安、日比野清实,已被在下讨取,我部斩敌四百余。”

“四百余?”信长迟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数字感到震惊。

“伤亡呢?”

“一百零七人!”

一阵抽气声从信长身后的家臣团中传出。这个战绩这简直是神话!若非亲眼所见这满营尸体和堆积的首级,无人敢信。

信长不出意外又开始了大笑,他看向身后的家臣们,“这次斋藤家估计不会再进行野战了,准备撤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