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破庙·三天三夜(上)

苏晴雪院中,清晨

阳光落在梅树上,落在树下那个红衣女子身上。

柳如烟靠在树干上,笑眯眯地看着云无忌。

“小弟弟,想听故事吗?”

云无忌刚练完剑,浑身是汗,接过侯圣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

“什么故事?”

柳如烟眨眨眼:“我和你的故事。完整的。”

云无忌的动作顿了顿。

侯圣耳朵一竖,立刻凑过来:“啥故事?俺能听吗?”

柳如烟笑了:“能。正好缺个嗑瓜子的。”

侯圣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蹲好,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云无忌看着柳如烟,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

“说吧。”

柳如烟看着远处的山,眼神有些飘远。

“三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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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荒山

那天她下山办事,路过一片荒山。

然后就看见了他。

一个人,被三个魔道修士围着。

那三个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而他——浑身是伤,衣服都破了,却还死撑着不退。

她本来没想管。

合欢宗的规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她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明明快被打死了,眼睛里却没有怕,只有狠。

她突然来了兴趣。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弟弟——要不要脸?”

她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们中间。

那三个人看见她,脸色同时变了。

“合......合欢宗的人?”

她笑了。

那笑声像银铃,又像带着钩子,听得人心里发痒。

“认得我?那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她转过身,看向他。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半个头,得低头看她。

“小弟弟,你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云......云无忌。”

她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她脸色一变。

追兵到了。

不是追他的,是追她的。

“走!”她拉起他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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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

两人跑了一个时辰,找到一座破庙。

庙很破,屋顶漏了几个洞,墙也塌了一半,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你受伤了。”他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里被划了一刀,血已经凝固了。

“小伤。”

他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她的伤口。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瓶药,递给她。

“止血的。”

她接过来,愣了一下。

“你随身带着这个?”

他点点头:“出门做任务,常备着。”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你刚才救了我。”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伤口都疼。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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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夜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的伤处理好了。

他在庙里生了堆火,两人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是哪个宗的?”她问。

“青云宗。”

“青云宗......”她念了一遍,“听说过。正道的?”

他点点头。

她笑了:“那你知道我是哪个宗的?”

他摇摇头。

她眨眨眼:“合欢宗。”

他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害怕,或者厌恶——正道弟子都这样,听说合欢宗就皱眉。

但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她挑眉:“就这?”

他看着她:“就这。”

她问:“你不怕我?”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你救了我。”

她又愣住了。

这人......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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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她咬着牙,没有说话。

但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

“你......”他站起来,“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练的功法......叫《阴阳道典》......”她一字一顿地说,“今天受了伤......灵气不稳......现在......媚功反噬了......”

他愣住了。

媚功反噬?

那是什么?

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你......你走......”她的声音在发抖,“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危险。

“走啊!”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不走。”

她愣住了。

他说:“你救了我,我不能丢下你。”

他的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按回墙上。

“你坐着,别动。”

他转身,走到庙门口,盘腿坐下。

背对着她。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念清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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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他念了一夜。

清心咒、静心咒、定心咒——他把所有会念的咒都念了一遍。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不对。

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热......好热......”

他的后背绷紧,手里的法诀差点散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咬紧牙关,继续念。

嘴唇咬破了,血流进嘴里,满口铁锈味。

他不知道念了多久。

只知道月亮落下的时候,身后的声音终于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靠在墙上,睡着了。

衣服撕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移开目光,站起来,把自己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回到门口,继续坐着。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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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柳如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人的外衣。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乱,但都还在。

她抬头,看向门口。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她。

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肩膀挺得笔直。

“你......一夜没睡?”

他回过头。

她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他的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

“你......”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傻:

“醒了?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是柳下惠?”

他愣了一下,挠挠头:

“柳下惠是谁?”

她没忍住,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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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

柳如烟停住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云无忌坐在她旁边,沉默着。

侯圣的瓜子都忘了嗑,嘴巴张得大大的。

“然后呢?”它问,“然后呢然后呢?”

柳如烟笑了,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啊......”

她看向云无忌。

“明天再说。”

云无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晚讲太多,怕你睡不着。”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出几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小弟弟。”

“嗯?”

“那天晚上,谢谢你。”

门关上了。

云无忌坐在梅树下,愣了很久。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

“无忌哥,你嘴唇咬破过啊?俺都不知道。”

云无忌没理它。

他抬头看着月亮。

明天——

她会讲后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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