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后一夜

苏晴雪院中,第四日

距离预选赛还有一天。

云无忌没有练剑。

他坐在梅树下,看着天边的云,发呆。

侯圣蹲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嗑瓜子,也没有说话。

一人一猴就这样坐着,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

夕阳西下的时候,苏晴雪从屋里走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比平时的大。

“吃饭。”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

云无忌愣了愣:“师姐,今天什么日子?”

苏晴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明天你要上赛场,给你践行。”

云无忌也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侯圣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苏晴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它面前的空碗里。

侯圣受宠若惊,捧着碗,感动得眼泪汪汪:

“漂亮姐姐,你对俺真好......”

苏晴雪没理它,继续喝酒。

三杯酒下肚,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云无忌。”

“嗯?”

“明天,你会遇到三个对手。两个筑基,一个炼气。”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看着他。

“你想过怎么打吗?”

云无忌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没想过。”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倒是个老实人。”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我告诉你。”

她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

“第一轮,那个炼气巅峰,你必须赢得漂亮。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云无忌问:“为什么?”

苏晴雪:“因为有人在看着。你赢得越快,那些人就越摸不清你的底细。”

云无忌点点头。

苏晴雪继续说:“第二轮,那个筑基初期,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

“筑基和炼气之间,差的是一个大境界。正常情况下,你打不过。”

云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该怎么办?”

苏晴雪嘴角微微扬起。

“让他轻敌。”

云无忌愣了愣。

苏晴雪说:“第一轮你赢得越快,第二轮他就会越小心。但小心,不代表不轻敌。”

她站起来,走到梅树下。

“筑基期的人,打炼气期,天生就会觉得自己赢定了。这种心态,改不了。”

她回过头,看着云无忌。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的这种心态。第一招,让他觉得你不过如此。第二招,让他觉得胜券在握。第三招——”

她拔出剑,一剑刺在梅树上。

“一击毙命。”

剑身没入树干三寸,嗡嗡作响。

云无忌看着那柄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师姐,我记住了。”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前几天的迷茫和恐惧。

只有坚定。

她点点头。

“记住就好。”

她拔出剑,收剑入鞘。

“最后一轮,那个筑基初期,会比第二个更强。但那时候你已经打过一场筑基,知道该怎么打了。”

她走回桌边,坐下。

“还有问题吗?”

云无忌想了想,问:

“如果......他们不止一个人呢?”

苏晴雪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云无忌继续说:“云飞扬派来的人,不可能只是三个对手。赛场外,一定还有人。”

苏晴雪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说:

“赛场外的事,我来处理。”

云无忌愣住了:“师姐——”

“闭嘴。”苏晴雪打断他,“你只管打。其他的,不用管。”

云无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侯圣在旁边小声说:“漂亮姐姐,你一个人能行吗?”

苏晴雪看了它一眼。

“我什么时候不行过?”

侯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

夜里

云无忌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房顶,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是第一次死劫。

那个人说,会有人替他挡。

是谁?

苏晴雪?

侯圣?

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让任何人替他死。

“无忌哥。”

侯圣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云无忌转头,看见它蹲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

侯圣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雷震石。

云无忌愣住了:“不是只剩三块,都让我吸了吗?”

侯圣挠挠头:“俺骗你的。俺偷偷留了一块。”

云无忌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为什么?”

侯圣低下头,小声说:

“俺怕你出事。”

云无忌沉默了。

侯圣继续说:“你那天让俺答应你,不冲。俺答应了。”

它抬起头,看着他。

“但俺想好了。要是你真的要死了,俺就冲。雷震石炸开,能炸死筑基期。俺死了不要紧,你不能死。”

云无忌心里一颤。

他看着侯圣,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认真。

他伸手,在它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傻子。”

侯圣咧嘴笑了。

“俺娘说了,对你好的人,要拿命护着。你是俺见过对俺最好的人。”

云无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侯圣,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动手。”

侯圣愣了愣:“可是——”

“听我的。”云无忌看着它,“你动手,我会分心。我分心,才会死。”

侯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它低下头。

“俺......俺听你的。”

——

同一时间,苏晴雪房中

苏晴雪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那不是她平时用的剑。

是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剑,只有一尺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她看着那柄短剑,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藏进袖中。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

她看着云无忌房间的方向,轻声说:

“我说过,有我在,你不会死。”

她顿了顿。

“说到做到。”

——

远处,云飞扬院中

云飞扬坐在窗前,面前跪着五个人。

五个筑基初期。

“都准备好了?”

为首的点头:“准备好了。明天赛场内,我们三个按计划动手。赛场外,我们两个守着,防止苏晴雪冲进去救人。”

云飞扬满意地笑了。

“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阴冷。

“云无忌......明天这个时候,你就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人。

“去吧。明天,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五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

远处,青云宗后山之巅

那道黑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身后跪着的人,今晚换了一个——是一个女人。

“主人,明天他就要死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犹豫了一下,问:“您不救他吗?”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救。”

女人愣了愣:“为什么?”

黑影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终于清晰了一点——

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他看着苏晴雪院子的方向,轻声说:

“因为明天,会有人替他挡。”

女人问:“谁?”

黑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那个丫头,比我想象的更在乎他。”

——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云无忌就醒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苏晴雪已经站在梅树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腰间悬剑,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侯圣蹲在她脚边,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

云无忌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走吧。”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

只有平静。

她点点头。

“走。”

三人推开院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向赛场走去。

身后,梅树静静地立着。

树干上,还留着那行字:

“俺娘说了,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