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3章 春风能解万般愁

二郎巷袁家祖宅。

少年崔瀺见到如此场景,那还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可是老年崔瀺那条老狗,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

他没看出来?

还是故意导致自己功亏一篑?

少年崔瀺一瞬间心神摇曳。

齐静春没有理会少年崔瀺的情况,而是平淡道,“我劝你现在就斩断这份牵连,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最多是十楼跌到六楼,还算留在中五境。”

少年崔瀺脸色阴沉。

他牵连的,是镜子中的陈澈。

但是少年崔瀺仍然深吸一口气,嘴角翘起,“你当我不会练假为真?”

“这只是多耗费我些时间,我还有机会!”

“大不了我撤去所有后手,相反,一路上帮陈澈成长,镜子里的也会成长,我一样能赢。”

“到时候真假颠倒,胜负还未可知!”

“你再看看。”齐静春呵呵一笑,再次挥手。

水幕中映射出陈澈的身影,脸色狰狞却仍然坚定的朝着崔明皇走去。

少年崔瀺皱眉,看着这一幕。

水幕再度变化,是陈平安,双手按住腰间,蓄势待发。

最后再是一变,水幕中浮现小宝瓶的身影。

这个小女孩望着眼前的战斗,轻轻握紧拳头。

齐静春满面春风。

少年崔瀺却是死死的盯着最后一幅画面。

真实的画面和鉴子中虚假的画面形似,神不似。

这真实的画面,仅仅是一眼,他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齐静春的衣钵传人,竟然会是个女子。

眉心有痣的少年国师,那张清秀脸庞扭曲到狰狞可怕的程度。

“齐静春!你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你疯了吗?”

浩然天下,一个女子读书识字,并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书香世家,非常愿意教自家女子读书识字,培养风采。

但是,让一个女子入主一支儒家文脉正统传承,就是疯了!

没有哪一支文脉这样做过,也没有哪一支文脉敢这样做。

如果真有人这样做了,定会被那群老儒生群起而攻之。

礼崩乐坏,成何体统!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圣人有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更有说法,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打鸣是公鸡做的事情,若是让母鸡来做了,那是灾难和灭亡的象征。

家尽国亡!

所以,儒家主管的浩然天下,就不应该由女子去传承文脉。

只是,春风之下,万物生长。

以前的不可能,现在实实在在的摆在崔瀺面前。

让少年崔瀺不得不信。

而这一做法,简直将少年崔瀺逼向绝路!

他要做的,是齐静春这一文脉不要再影响他的发展。

而不是让这一文脉进一步坠落到人人喊打的局面。

齐静春微微一笑,“有何不可?”

崔瀺大怒,当即喝道,“齐静......”

只是嗓音像鸭子被卡住了脖颈,满脸的呆滞、震惊和恐惧。

甚至最后一个字,死活说不出来。

齐静春并拢双指,轻轻下压,“世间之事,唯人心深不可测,你崔瀺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懂?”

刹那之间。

崔瀺,七窍流血,道心几近失守。

“安魂定魄!”崔瀺跌在地上,双手结宝瓶印,沙哑道。

齐静春抬头望望天光,“吃了亏就要记牢。”

“信不信由你,最早一次,我让你别对先生失去信心,你不信,结果跌境。”

“来骊珠洞天之前,我让你别对山崖书院出手,你还是不信。”

“这一次,还是由你。”

言尽于此,齐静春准备消散。

恰逢瓷人少年买酒回来。

齐静春笑呵呵的接过了酒,说道,“他喝不了了,让我喝。”

春风连带桃花,尽数散去。

崔瀺浑身浴血,双手结宝瓶印,艰难的护住这副皮囊,不至于崩溃。

不仅仅是因为这副皮囊极难寻得。

更因为这身躯像牢笼,能帮他稳固神魂。

崔瀺身心皆受重创,但是吐出一口血水之后。

仍然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望着酒被夺走,不知所措,满脸惶恐的瓷器少年。

崔瀺下令道,“去杨家铺子,找杨老前辈,就说崔瀺有求于他,别忘了,是请。”

少年脸色雪白,使劲点点头。

崔瀺颓然点头,又叮嘱了一遍,“出去的时候自然点,别跟死了爹娘一样。”

“否则就算是白痴,也知道我出了问题。”

少年怯生生点头,正要开门离去。

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少年头颅。

推着少年,一路到了院子里。

崔瀺猛然睁眼,正要大声呵斥这个办事不力的傀儡。

只是看到老人后,瞬间切换了一副面孔,“去给杨老前辈搬条椅子,再端茶水来。”

杨老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把着烟枪,笑眯眯说道。

“可惜我是恶客临门,来者不善呢。”

林子里。

中年车夫手心似有雷电,最后问了一句,“真的要负隅顽抗吗?”

马瞻冷笑一声,也不言语。

大袖一挥,十分写意。

只是马瞻的攻击,到了中年车夫那里,确实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陈平安从腰间拔出飞刀。

一瞬间,三把飞刀同时脱手而出。

分别奔向车夫的头、脖颈、心脏。

中年车夫微微悬空,身旁似有雷电环绕,颇有些不屑。

对付一个读书人,和一个泥腿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飞刀在中年车夫身前一寸滞留。

尽数跌落在地。

中年车夫手中握紧两道雷鞭。

尽数抽向马瞻等人。

身后有孩童。

马瞻不躲不避,周身浩然正气环绕,尽数抵挡。

不多时,雷电便攻破马瞻护体气息,将马瞻打翻在地。

但马瞻仍站起来,甚至,直接伸手抓住了想要绕过去,攻击身后陈平安等人的雷鞭。

顿时,浑身焦黑。

陈平安从马瞻身旁掠过,轻声说了两个字。

“装疯。”

马瞻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少年已经冲了上去,接连闪过两道雷鞭。

少年双手交叉,紧紧握住,低喝一声,“起!”

陈家祖坟馈赠,品秩颇高的符箓五张。

一道白虹,瞬间直奔车夫。

车夫微微皱眉,那是一张符箓,好像品秩还颇高。

对于这种一次性用品,不敢大意。

雷鞭迅速收缩,护住周身。

符箓和车夫的雷鞭碰在一起,产生巨大轰鸣。

陈平安从腰间再次抽出一张符箓。

只是这时,春风能解万般愁,一道虚幻的身影按下了陈平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