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真佛降生

幽冥是尘世的倒影,眾生的心念跟神秘本身在幽冥的交织构造,便会酿造出最原初的邪祟。

流动是双向的,当神秘流向了尘世,跟眾生的情感共鸣,也会將凡间眾生加以改变。

这是此界最基本的现实。

也正如此,整个世界正在不断地被邪祟所包围吞没,形成了一幅绝妙的顛倒图景。

这个世界没有神,但正因为没有神,所以对神的信仰却愈发坚定不移。

因为信仰这个东西,本身上就是绝望之中寻求希望的心理按摩,是走投无路的自说自话。

对於任何一个宗教来说,有没有神其实是最不重要的。

只要有教义,有神像和庙宇,那么自然就会有被生活影响,自动走上门来的信徒。

在陈瑛那个科学昌明的前世也是如此,甚至伴隨著科学和传播技术的进步,许多本该消亡的宗教影响力越来越大,颇有死灰復燃之势。

在现在这个顛倒的世界里也是一样。

横行的邪祟,悲苦的现实,生死不过一瞬的恐怖,只会將眾生的虔诚敬仰之心催化的更加迫切。

然而这个世界到底是没有神的。

所以当这些心念沉积在虚界,或者说幽冥之中,到底会演化为什么存在?

难不成还能就像凡间造像一样造出来一尊神明吗?

陈瑛想到自己所真切拥有的力量。

不管是九层渊狱还是白银之城,他们都是幽冥之中真实存在的,而且本身也拥有强大而嫩两力量昂。

这两个地方会不会也是某些大能对眾生信念之力塑造出来的结果?

“眾生的念头杂乱无章,即便再怎么呼唤,他们心中的神明也不会在幽冥之中生成,但是这种呼唤所產生的力量却不一样。”

白莲教主看著远处的南平府。

“这种力量是真切的,若是加以驯服,或许真的可以凭藉这样的力量达到仙佛之境界。”

陈瑛不可思议的看著远处南平府,这位菩提流支难道是想利用眾生信念的力量,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所谓眾生之念,在幽冥之中根本飘渺无寻,更何况螻蚁即便是抱团组成参天大树,跟真正的力量一碰也只有土崩瓦解。”

虞定一看著白莲教主:“你说的这些,不过是奇谈怪论。”

“奇谈怪论吗?”

白莲教主似乎另有见解:“此地的菩提流支不说,广府的那位无足之龙,难道不就是走的城隍二字?”

“所以他输了,这条路根本就是错的。”

虞定一摇头道:“修行第一便是修心,若要走这条路,就要连自我都丟掉了,首先过不去的就是自己那一关。”

他看著远处那一团越来越凝实的紫云。

“到时候从里面生出来的,到底是菩提流支,还是他幻想出来的释迦牟尼?”

陈瑛也大概猜出来这里面的关窍。

人之所以为人,最重要的是拥有自我。

而这个自我是后天不断定义的结果,我叫张三,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仇人————

这些概念聚合到了一起,形成了“我”这个鲜活的人。

现在要你放弃这个“自我”,相信自己就是理想中的某个形象。

把自己当成神仙或者佛祖。

成不成神不知道,成神经病是大概一定能成的。

“所以首先就是要自信。”

白莲教主看著远处嘆息一声。

“幽冥之中的大雄宝殿能够空无一物,证明菩提流支就算是真的成了。”

陈瑛如今眼界不同,思虑也就更加深刻。

白莲教主所说的话语,他其实听明白了个七八成。

幽冥之中的一切,其实都跟心念有关係,而当初的那座天梵寺,实际上大概就是菩提流支的本体所在。

这位当年的云蒙国师早就没了所谓的形体,而是將自己变化成了一整座天梵寺。

而天梵寺內的僧人也好,后来的种种变化也罢,都是他大计划的一部分。

其中的大雄宝殿,就意味著他对佛的认识。

若是大雄宝殿之中依旧是佛像巍峨,四周美轮美奐,说明他还是心中有释迦牟尼,过不去自信这道坎。

可大雄宝殿之中已经空无一物,所有的只剩下他自己的念头,甚至在陈瑛来临的时候有所反应。

这足以证明菩提流支已经过了自信这道门槛,他真把自己“供奉”在了大雄宝殿之中。

眼前的白莲教主和虞定一都是当世无双的强者。

可越是这样的强者,越有著对“自我”的执著,正是这个自我造就了他们今天的强大。

让他们捨弃了今天的“自我”,去成就一个虚假的念头,即便是虞定一和白莲教主彼此之间立场不同,也不会去同意。

但是在修行路线上,这两位绝对是粘在一起的同路人。

说的再简单点。

白莲教主之所以是大日降临,是因为他对自我的坚持,不断地积累,最终一点点將“白莲教主”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绝不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太阳神赫利俄斯转世,也不是什么羲和临凡。

而虞定一在修行这条路上,他只会把东岳大帝,纯阳吕祖当成自己修行路上的指导者,不会一拍脑门宣布自己是东岳大帝转世。

而今天的菩提流支也不是全然的捨弃了自我,而是他要通过一场仪式,为自己披上了一层释迦牟尼的外壳。

所以白莲教主才会说这法子叫“画皮模骨”。

外皮是描摹画出来的,骨头是琢磨模仿出来的。

虞定一则是摇了摇头。

“自信只是第一步而已。就算是能放下自我,骗了自己,又如何去骗天下人?

“修行之路,盗天欺地,就是去偷去骗。”

白莲教主似乎正在琢磨著菩提流支的妙笔。

“远了不说,如今帝国的那一位,你说是如何成就的?”

“即便成就了,也不过是一尊野庙里的邪神。”

虞定一懊恼地说道:“更何况,他一定成不了!”

好像是对虞定一评价的呼应,天地之间忽然响彻一声雷鸣。

一道响亮的啼哭声从紫云之中升起。

剎那之间,天雨香花,地涌金莲。

在这幻境之中,无穷的邪气也敛然收手。

长空之上,波光流转,无数天女似乎在翩翩起舞,又有诸天神佛一起朝贺。

南平府內,不知道多少绝望的男女望向长空,他们一同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