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教写字

看到薛璧懵懵然的模样,柳闻莺忍不住笑出声。

薛璧这才回过神,也跟着笑了,摇头道:“柳庄头行行好,莫再捉弄在下了。”

“好好好,不捉弄,你也莫要叫我庄头了。”

“嗯,闻莺。”

柳闻莺笑着走回自己桌前。

“那你继续理账吧,别管我。”

她从旁边取出一叠裁好的宣纸,又调了颜料,准备画些新的小画册给落落。

薛璧重新执笔理账,视线却总往对面飘。

烛火里,柳闻莺执笔在宣纸上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温柔。

他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缓声问,“闻莺在画什么?”

柳闻莺头也不抬,继续画。

“给落落做的小画册,先前画了些,教她认些简单物件,如今该添新的了。”

她说着举起一张,上头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鸡,旁边写着鸡字。

又翻一页,是桑叶与蚕。

薛璧放下笔,起身走到她桌前细看。

“这法子极好,以画引趣,以字释义,孩童最易接受。”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那个蚕字,“只是……”

“只是什么?”

薛璧抿了抿唇,似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直言:“字太丑,容易误导孩子。”

柳闻莺脸一黑,抓起那张纸细看。

那蚕字的确写得笔画粗细不均,不算好看。

她再瞥向薛璧桌面那本账册,上头字迹清隽筋骨分明,两相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你也太直白了。”她闷声道,太打击人了。

薛璧意识到失言,忙拱手:“是薛某的错,薛某唐突。”

柳闻莺却摆摆手,将画册推到他面前。

“你说得对,所以……薛璧可否帮我重写一遍?”

薛璧正要应下,却听她又道:“还是算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你教我写字?”

总不能次次都要他写。

薛璧怔住,清隽面容浮起讶色:“闻莺要学字?”

“落落以后总要读书,我这当娘的以身作则,不能一直写这么丑。”

柳闻莺铺开新纸,研墨提笔,“可是觉得为难?”

薛璧摇头,走到她身侧:“那请闻莺先写个永字。”

知晓他是要看自己的基础,柳闻莺依言落笔。

她腕子悬得僵硬,写出的永字不难认出,但结构有些松散。

薛璧俯身细看,温声指出。

“永字虽简,却含八法,点、横、竖、钩、提、撇、短撇、捺,练好了,许多字便通了。”

他指着那个字:“你运笔太急,起笔未藏锋,收笔又草率。”

柳闻莺又写一个,依旧难看。

薛璧蹙眉看了半晌,忽然问:“是谁教你这样握笔的?”

“没人教。”柳闻莺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我自己看旁人写,胡乱学的野路子。”

前世用惯了硬笔,哪认真练过毛笔字,都是穿来后现学的。

薛璧从笔架上另取一支毛笔,示范正确的握笔姿势。

“你试试。”他将笔递过来。

柳闻莺学着他的样子握笔,却总觉得别扭,写出的笔画更歪了。

她求助般抬眼看他:“薛夫子……”

薛璧耳根倏地红了,别开视线:“你、你莫要这样唤在下。”

柳闻莺起了逗弄的心思,打趣儿道:“薛夫子可是没教过我这般年纪大的学生?”

“嗯,你是第一个。”

他话说得太坦诚,倒让柳闻莺愣了愣。

薛璧说了声冒犯,便走到她身后,俯身,右手轻轻覆上她执笔的手背。

掌心贴上来时,柳闻莺握笔的手更紧了。

“放松。”薛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润似溪流。

他左手虚扶桌沿,右手带着她的手腕悬起,像是将她圈在怀里。

“腕要平,指要实,掌要虚。”

柳闻莺坐在椅子上的身躯微僵。

薛璧已经带动她的手,在纸上缓缓运笔。

起笔藏锋,行笔中锋,收笔回锋。

一个永字在笔下逐渐成形,比不上他平日所写,却已比柳闻莺之前写的端正许多。

柳闻莺强迫自己凝神,紧盯笔尖。

但背后,他的胸膛一呼一吸,贴在她的脊背。

慢慢的,两人的心跳竟开始同步。

第二个永字写成,她不敢再心猿意马,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笔锋走势上。

薛璧却有些分神了。

他垂眸,能看见她低垂的侧脸,脸侧的细小绒毛在烛火里纤毫毕现。

鼻尖小巧,唇色如樱。

她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混着墨香,在夜里氤氲开。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也贴合住她腕骨纤细的弧度。

心跳怦然乱了。

薛璧松开手退后,喉咙发干:“你且自己试试。”

柳闻莺如蒙大赦,忙提笔再写。

这回她凝神静气,按着他教的法子,一笔一划,竟真比先前好上许多。

她欣喜地转头:“薛璧你看!”

薛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轻咳一声:“很好,继续练。”

窗外虫鸣声声,账房里,两人一个埋头练字,一个转身理账,谁都没再说话。

烛花哔剥轻响,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自那夜起,账房的灯总要亮到子时。

薛璧理账,柳闻莺便在一旁练字。

薛璧教得极有耐心。

他批完她的字帖后会指出哪一笔该藏锋,哪一处该提腕。

柳闻莺便根据提点重写,写好了再递给他看。

有时他接过字帖,手指无意触到她的。

两人都会微微一怔,而后各自别开视线。

有时候太晚,柳闻莺练着练着竟伏在案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着他的衣服。

竹青色外衫披在肩头,洗得发白,肘部和袖口打着补丁,陈旧但十分干净。

账簿和纸笔被他理好,放在桌上。

他人已经回去了,独独留下带有体温的外衫。

第二日,柳闻莺便让王嬷嬷在账房添了张矮榻。

王嬷嬷笑问:“庄头是要宿在账房里?”

柳闻莺摇头,“薛璧夜里理账辛苦,现在还好,万一哪日遇到风雨,也能在庄里留宿。”

就当做她作为老板,给优秀员工的关怀,并无不妥。

王嬷嬷笑容了然,也不戳破,哎了一声就外出去置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