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来要人

趁热打铁,柳闻莺又带着老夫人做了一套简单的康复训练。

“老夫人您别急,循序渐进就好,累了便歇片刻。”

柳闻莺细心观察,时不时为她调整姿势。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整套简单的康复训练才算完成。

取过温热的软巾,柳闻莺轻轻为老夫人擦拭额角的汗珠。

“第一次做是会累些,往后每日坚持,慢慢便会轻松许多。”

老夫人靠在引枕上,微微喘息,很久没有这般疲惫,也没有这般欣喜。

“只要能重新站起来,累点算什么?我躺了那么久,早就躺够了……”

她握住柳闻莺的手,细细打量,赞叹不已。

“你这孩子真是块宝儿,脑子活络,见识又多,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柳闻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夫人过誉了。”

老夫人含笑:“去吧,叶大夫该等急了,怕是恨不得把你脑袋里那些康复学问都掏空呢。”

柳闻莺躬身,“是,那奴婢先去了,您好好歇息。”

她走后,老夫人笑意未散,暗自感慨。

这孩子,真是上天赐给她的福分呐。

歇息过半,老夫人小憩醒来,便由丫鬟伺候着用燕窝粥,补充消耗的体力。

外头响起通传,二夫人林知瑶来了。

她今日一身淡色锦裙,佩戴整套的珠钗首饰,脚步轻盈地靠近。

“祖母,孙媳来给您请安。”

“起来吧,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往日她时常是与大孙媳妇一道来的,独自来的次数几乎没有。

林知瑶示意丫鬟将锦盒奉上,柔声道:

“前些日子娘家有事,孙媳久不来侍疾,心中实在不安。

这是特意寻来的老山参和血燕,给祖母补补身子,也算孙媳一点赔罪心意。”

那药材成色极佳,显然是费了心思和银钱的。

老夫人瞟了一眼,笑着道:“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作甚?家中事情可都解决了?”

“劳祖母挂心,都已解决了。”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话,气氛融洽。

林知瑶亲手为老夫人斟了茶,又细细问过腿脚恢复的情形,言语间满是关切。

待一盏茶尽,她放下茶盏。

“祖母,孙媳今日来,还有一事想求您成全。”

“何事?”

林知瑶垂眸,极是乖巧柔弱,“孙媳想……给二爷纳一房妾室。”

屋内骤然静下来,连侍立在旁的吴嬷嬷都抬眸看向她。

“纳妾?”老夫人眉头微蹙,“先不说钰儿的意见,你若有这意思,也该是找你婆母商议才是。”

“婆母那边孙媳自然是要去的,只是这人选有些特殊,最终还得祖母点头放人才行。”

老夫人一听便明白了。

“哦?竟是我身边的人?”

林知瑶温顺点头。

“谁啊?我院子里的丫鬟可不少,能入钰儿眼的倒是不多。”

林知瑶胸膛起伏,她明白老夫人是在装糊涂。

明晞堂的丫鬟不少,但能与二爷有关联的就只有一个。

换作平日,她面薄,也是定然要绕几个弯子的。

今日却是破釜沉舟,半点遮掩也无,直接点破。

“是柳闻莺。”

老夫人吹开茶沫,氤氲热气模糊她的神情,没有接话。

话已经说开,林知瑶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前些日子二爷受伤生病,全靠她贴身照料,院子里的人都说,她妥帖周到,二爷不排斥,约莫也是喜欢的。”

她顿了顿,那句正好孙媳没有子嗣在舌尖滚来滚去,到底难以启齿,掐了话头,换个方式说:

“孙媳想着,二爷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是好的。”

老夫人抚摸膝上薄毯的缠枝莲花纹,平静道:“纳妾之事,终究要看钰儿自己的意思,明日我会叫他来问问。”

没答应也没拒绝,一句话便把决定权推了回去。

林知瑶心下稍安的同时又很酸涩,二爷定然是愿意的,都愿意到要与她和离。

“祖母说得极是,孙媳明白。”

事情暂时敲定了,只要二爷点头,纳妾便成了。

林知瑶坚定想着。

那厢,柳闻莺与叶大夫畅谈,将康复训练的法子,还有不同阶段的调理要点,都细说分明。

叶大夫听得字字入心,手中纸笔不曾停过。

末了还小心翼翼将记录的册子贴身收好,看向柳闻莺的目光满是敬赏,连声道谢,奉若珍宝。

柳闻莺说得口干舌燥,喉间发紧。

与叶大夫告辞后,她转身往小厨房去。

在小厨房讨了杯温水润喉,这才回主屋。

刚走到廊下,便见林知瑶从主屋出来,正带着丫鬟往院外走。

两人迎面遇上,柳闻莺忙退到一旁,垂首行礼。

“二夫人安好。”

本以为林知瑶身为二夫人,定然会像往日那般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可出乎意料,她在柳闻莺跟前脚步微顿。

一双眼落在柳闻莺身上,眼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并非敌意,也绝非善意。

那视线细细扫过她的眉眼、周身,轻飘飘的,却像细针似的,刺得柳闻莺浑身不自在。

未等柳闻莺多想,林知瑶便收回目光,带着丫鬟离开了。

定了定神,柳闻莺走进主屋,细致地照顾老夫人。

待老夫人睡熟,她悄然退到屋外,找到正在清洗茶具的菱儿。

“菱儿,之前二夫人来过,与老夫人说了些什么吗?”

菱儿摇头,压低声音,“柳姐姐,当时屋里只有吴嬷嬷在伺候,我们都在外头候着,听不真切。”

柳闻莺心中微沉。

吴嬷嬷与席春同气连枝,对自己向来有些偏见,若真有什么事,怕是不会轻易透露。

罢了,许是她近日心绪烦乱,太过草木皆兵。

若真有什么事关乎她一个婢子,二夫人那般身份,何必绕弯子?

柳闻莺捏了捏眉心,轻轻叹气。

隔日,明晞堂内檀香与药香依旧。

柳闻莺正屈膝坐在床榻旁,拿着干净锦帕,细细为老夫人擦拭指尖。

腿脚康复的日子指日可待,老夫人连带心情好了不少。

柳闻莺背对着门扉的方向,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她尚未回头,便听见那道熟悉的,玉石相叩的嗓音。

“孙儿给祖母请安。”

柳闻莺回眸。

白衣胜雪,步履缓缓。

眉目清润温雅,却似隔着一层远山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