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9章 全员步兵无马

天河平原地底,扶它部落。

母牛还在等手下汇报。

“开侦察机的废物呢!信号传回来没有!到底是不是南部森林的那帮乡下兽干的!”母牛吼道。

“首……首领……”

瘦小兽人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抖成了筛子。

“就在刚刚,他们……刚才传回了最后一个信号……说……在那座废山底下,看到了一个发蓝光的大罩子……”

“然后呢?!”

“没……没有然后了。信号断了,它们的标记点也没了。”

然后他等到的,是通讯面板上最后一个红点消失。

安静了。

整个大厅里除了兽人牙齿打架的嘎嗒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母牛盯着那个空了的面板,眼珠子一动不动,愣了两秒。

“吼!!!!!”

咆哮从他喉咙最深处炸出来,声浪直接把溶洞墙壁上的白霜震得簌簌往下掉。头顶几根钟乳石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像随时会断。

“全死了?!全他妈死了?!”

他一脚把已经砸成两截的黑铁木桌彻底踢碎了。木头碎片跟子弹似的四处乱飞,几个离得近的头领被砸得嗷嗷叫,捂着脑袋缩成一团。

“该死的乡巴佬!”

母牛在大厅里暴走,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嗡嗡响。

“吹号!把冬眠的全给我踢醒!”

他对着那群缩成鹌鹑的兽人头领咆哮。

“拉二十万出来!机甲全开上!老子要亲自去南边!把那群乡巴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小头领们你看我我看你。

虽然地表冻得要命,但首领失了智的发话,它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去办。

几个头目哆哆嗦嗦站起来,裹紧兽皮,要往冬眠区走。

“砰。”

“哇酷哇酷!”

一声不大的响动,还有木杖杵地的声音。

不重,但是却把所有人的脚步都钉住了。

从内室里走出来一个老兽人。

裹着三层雪熊皮,还是冻得在发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脊骨骨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扶它部落大祭司。

整个部落里,脑子比别的兽人好使那么一丁点的老家伙。

六百多岁了,经历过至少三百个白色死神降临的冬天。

浑身的绿毛已经变成灰白色,稀疏到能看见下面干枯的老皮。

两只眼睛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但走路的气场跟别的兽人不一样,每一步踩下去都不紧不慢的,让其他兽人看着就不自觉的想闭嘴听他说话。

“首领。”

老祭司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涕。

“别犯浑。”

“你敢拦我?!”母牛瞪眼,鼻孔喷白气。

“不是拦你。”

老祭司用木杖指了指头顶。

“是死神在拦你。”

“外头零下一百多度。我们这地底两百米,都快冻死兽了。”

老祭司哆嗦着,但语气硬得很。

“你现在把二十万大头兵从冬眠里叫起来,拉上地表。别说走到南部那座废山了,还没出天河地界,就得冻成二十万根冰棍立在路上。”

母牛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发紫的胳膊。绿毛半米厚,在地下两百米都挡不住这寒气。

外面零下一百多度。

他脑子再不好使,怕冷这个本能还是有的。

他想象了一下二十万兽人大军在冰天雪地里行军的画面,走不了多远,怕是真得倒一大半。

“再说了。”

老祭司叹口气,把身上的兽皮又紧了紧。

“你忘规矩了?冬天是干啥的?苟命,和造娃。”

老祭司掰着冻僵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往下算。

“你想想啊。”

“现在拉人去打仗,冻死一批,打仗再死一批。就算打赢了,那鸟不拉屎的南边拿什么补给?”

“吃不饱,就没力气过冬,没力气交配。”

“不交配,开春之后哪来的崽子?”

这套逻辑极其原始,但极其符合兽人的脑回路。

母牛被卡住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光秃秃的绿脑壳。

冻死。没饭吃。没力气交配。

三条,条条要命。

“那……被打下来的机甲呢。还有我的手下。这仇就算了?”

母牛还是不甘心,吼的声音小了些。

“算个屁。”

老祭司冷哼一声,木杖重重杵了一下。

“等。”

“让所有人继续睡,继续生。”

“等开春,冰化了,再拉大军去南边。”

“连那座废山带那群乡巴佬,一块平了。”

母牛喘了几口粗气。

看了看自己冻紫的胳膊,又看了看头顶差不多两百米厚的冻土。

最后它还是把那口气硬咽下去了。

“行。”

“就让那帮乡巴佬,再活一个冬天。”

他一屁股坐回骨头椅子上,巨大的体重压得椅子嘎吱嘎吱直响。

然后把自己重新埋进猛犸象皮里头,牙齿又开始哒哒哒的打架。

骨头会议厅里,见今天不管饭,几十个头领也陆陆续续离开。

……

进入冬季,第三十八天。

今天的气象不错,风短暂的停了。

从高空俯瞰,这颗曾经被无穷无尽的绿色植被和狂暴巨兽统治的星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变成了一个死寂的白色雪球。

鲁伯特号保持着百米低空,匀速向前。

林北站在宽大的全景舷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安静的看着脚下这片被白色死神彻底吞噬的大地。

没有煽情的感慨,只有对大自然极端伟力的敬畏。

曾经生机勃勃的异星原始森林,如今全死了。

那些动辄百米高的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被厚厚的冰晶死死包裹,从里到外冻得透透的。

像是一根根巨大的冰棍,毫无生气地插在雪地里。

有些巨树承受不住成百上千吨积雪的重压。

“咔嚓。”

从中间生生折断,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冰粉。

巨大的断裂截面上,那一圈圈古老的年轮清晰可见,却再也不会增加新的一圈了。

但最震撼的,不是树。

是动物。

林北在这次行军途中,第一次见到了许多之前连侦察机都没拍到过的奇异巨兽。

只不过,它们全都没了呼吸。

正下方。

一头体型大如地球远洋轮船的六腿杂交恐龙,保持着仰天怒吼的姿势,被永远冻在了原地。

厚达半米的变异角质层皮肤,没能挡住零下一百一十度的极寒。

往左。

一头翼展超过百米的飞行巨兽,像极了翼龙和远古老鹰的结合体。

它显然是在极寒降临时试图从半空逃离,却在空中被瞬间冻僵。

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庞大的身躯被深雪掩埋,只露出半截巨大的翅膀,和一只如精钢般锋利的倒钩爪子。

翅膀上那些比床板还大的羽毛,被冰晶一根根地冻住、定格。

舒展开来,在蓝巨星的幽光下,像是一件精美绝伦的冰雕艺术品。

再往前。

一棵倒下的巨树根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处。

那里挤着七八只像牛犊大小的异星生物。

它们紧紧地靠在一起,互相取暖,整个族群冻成了一个僵硬的整体。

最小的那一只,被围在最中间。

小小的脑袋死死埋在母亲的肚皮下面。

但母亲的体温,终究没能抵过白色死神的镰刀,没能救下它。

到处都是冻死的动物。

大的,小的,会飞的,会跑的。

有些保持着死前的挣扎姿态,有些被积雪掩埋,只露出一截尾巴,或者一只弯曲的长角。

整片苍茫大地,此刻就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露天标本馆。

林北站在飞船里,看着这一切,微微沉默。

在地球上,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如果不给供暖,都有人说是末日了。

何况这里是零下一百一十度。

没有恒星供暖的极寒深渊。

这就是生命的禁区。

“传令下去。”

林北没有回头,声音冷静。

“让地面的小九带队加速推进。”

“遵命,指挥官。”

盘古的电子音瞬间在全频段频道内响起。

庞大的远征军,并没有聚在一起。

林北将一万两千名兽耳娘,分成了三路大军。

没有带天河雀,也没有带那几头羽暴龙。

恐龙和巨鸟体型太大,盘古还在连夜研发适合它们的巨型保暖装置。

目前能源要省着用,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所以,除了林北三人,兽耳娘全员步兵无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