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
莫离面无表情,“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吗。”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江风离还活着。”
“没有,因为我不知道,我以为他死了。”
这时候的威帕尔,神色极为复杂,眼中也多了许多疑惑与犹豫。
莫离等了一下,然后问道,“那你现在能决定了吗?”
威帕尔深吸一口气,打开无日之钟的武器预热程序。
血脉机甲的暗能量核心从待机转入全功率状态,驾驶舱里的照明在功率跃升的瞬间闪了一下!
“我去守航道入口。”
见状,莫离微微点头,“那就等我信息吧。”
说完,通讯断开,威帕尔愣神片刻后,从无日之钟的驾驶舱里出来。
沿着走廊,威帕尔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某处对接舱口前停下。
这艘战舰在在先遣任务中受损的侧舷还没修好,舱门还能看到补丁。
莉莉丝就在这艘旗舰的医疗舱里。
医疗舱的一半被电磁脉冲鱼雷的冲击波掀过,临时用隔离帘隔开,另一半还在运转。
她在整理库存清单,穿着帝国海军医疗部队的标准制服,右袖卷到肘部以上,手臂上有一条还在愈合的疤痕。
威帕尔站在舱门口,看着她把数据板上的条目一条条核对完毕,然后放在工作台上。
这时候的莉莉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
但没有跟以前一样,她仅仅是说了一句后,就继续做她手上的事。
“你的手...”
威帕尔眼中多了一抹心疼之色。
“小伤,医疗资源应该给更需要的人来用。”
她把手臂翻过来给他看,然后又收回去,“你左腿是不是受伤了,你走路的姿势和上船之前不一样。”
威帕尔走进医疗舱,在一张没有损坏的检查椅上坐下来。
这时候莉莉丝已经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便携式医疗扫描仪,在他左腿的旧伤位置扫了一遍。
【局部消炎封闭已完全代谢,软组织挫伤有慢性纤维化趋势】
莉莉丝眉头微皱,“你用封闭撑了?用来多久?”
“全算上的话,大概八个小时。”
“下次不要超过六个。”
莉莉丝把数据板放在威帕尔旁边,开始从架子上取药和冷敷贴。
“我有事要跟你说。”威帕尔轻声开口。
“你每次用这种语气,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威帕尔也没有否认。
“上次,是跟我说你要去接触恒光号,上上次,是边境沦陷的时候打通讯给我,旁边全是虫族信号...”
“这次不一样。”
莉莉丝把冷敷贴压在他左腿的旧伤上,然后她才抬起头看威帕尔,“说吧。”
“我要带一支分舰队留守虫族主巢带外侧的一条航道入口,龙脊要进虫族核心区,他需要有人守在入口。”
莉莉丝闻言,动作停滞了一瞬,手微微颤抖。
“守入口需要的舰队规模呢?”
“至少两台归墟级,加上护卫舰和大批战舰。”
“你是指挥官?”
“是。”
“去多久?”
“不知道。”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龙脊...”
“龙脊很强,但是噬君者的恐怖大家都知道,而且龙脊不是在帝国沦陷的时候就消失了吗?”
“他们不是消失,他们是撤出了帝国的观测范围,后面应该是到东篱星域了。”
听到东篱两个字,莉莉丝瞳孔微微收缩,手从威帕尔手臂上松开,单侧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风离也在那边?”
“是。”
“你当时告诉我他死了。”
莉莉丝身形忍不住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当时是事实,帝国情报部门在帝国防线崩溃后确认驻点全部失守,无一幸存。”
“我以为他死了。”威帕尔不忍看她,“直到刚才莫离告诉我,他在驻点失联之前发了最后一条定向留言,存在十方寂的通讯系统里。”
莉莉丝停下来了,她猛的抬头。
“写给谁。”
“写给你。”
她听完后,目光向下,下巴的肌肉绷了一瞬,然后她重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她熟悉的父亲。
“留言说了什么。”
“他留在东篱,是要与虫族战斗到底,他在龙脊能看到希望。”
“帝国撤退的时候你随舰队走了,他以为你还在舰队上。”
威帕尔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他说他不怪任何人,他还把帝国外围的溃兵编进了防御编队,那群人与龙脊在一起,扛了不少时间。”
莉莉丝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威帕尔注意到她的右手握着左手前臂,指尖的指甲掐了进去。
“他还说什么。”
“他一直等你回来。”
莉莉丝紧紧的抿着嘴唇,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朝着被隔离帘遮住的半边医疗舱的废墟方向。
“但是帝国不会反抗。”
莉莉丝低着头,“陛下不会愿意回到原来的星域的...”
“我会留下来。”威帕尔轻声开口。
“所以你带队留守,不是为了帝国?”
她转回头,直视他,“你是为了把那条航道入口守住,为了他。”
“为了他。”威帕尔微微点头,“也为了你,我之前错了太多,如果莫离能成功,我会让你去见他。”
莉莉丝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眶里开始蓄积她多年都没让父亲看到过的水分,威帕尔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威帕尔意外的事,她站直了身体,走到他面前,把新的冷敷贴又按了按,然后开口道。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从个人终端里调出一个文件,发到他的军用数据板上。
文件是一张照片,拍摄位置是某个驻点,时间标记在边境沦陷前。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龙脊的舰船前面,江风离穿着作战服,莉莉丝穿着帝国常服。
两人都没看镜头,没人提醒他们有人在拍,他们只是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在终端里,爸爸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到了,要带他回来。”
说完,她把他左腿上的旧冷敷贴撕掉,换了一块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