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渊之触
指尖死死抠住冰雪覆盖的尖锐黑石棱角，皮肉撕裂的剧痛让林烬眼前一黑。裂谷深处涌上的阴寒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灌满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身体悬在裂口边缘，仅凭一只染血的右手和嵌入岩缝的左手支撑，摇摇欲坠。下方，是覆盖着厚厚积雪、倾斜向深渊的巨大冰坡，光滑如镜，反射着裂谷上方惨淡的天光。
风雪狂暴地抽打着他的后背，试图将他推入深渊。肋下深埋的断枪残骸，因这剧烈的悬吊姿势，再次疯狂搅动内脏。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新的温热，浸透早已冻硬的囚衣，带来更深的冰冷。玄墨依旧紧紧吸附在他左手掌心焦烂的伤口上，持续的吮吸感此刻却像一根冰冷的锚链，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勉强钉在现实边缘。
【警告：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失血速率加剧！共生链接负载过载！】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尖锐鸣响。
【任务倒计时：41分17秒…】
时间！时间像勒在脖子上的绞索，一分一秒收紧！林烬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斜下方——那几片嵌在漆黑岩壁上的暗红龙怨结晶！距离他悬吊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过两丈，中间隔着光滑危险的冰坡。只要滑下去，再横向移动…
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深渊腐朽气息的寒风，强压下翻涌的呕意。右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在皮肉下暴起，猛地发力！身体借势向上微提，同时左脚试探着向下探去，寻找冰坡上可能的落脚点。
咔嚓！
覆盖着薄冰的雪层在他脚尖触碰的瞬间碎裂！左脚猛地向下陷去！一股巨大的失重感骤然袭来！下方并非坚实的冰层，而是一个被厚雪掩盖的空洞！
“呃！”林烬心脏骤停！身体瞬间失衡，猛地向下坠去！仅凭双手死死抠住岩石边缘，指骨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指甲盖瞬间翻卷撕裂，鲜血淋漓！整个身体如同破败的风筝，在裂口边缘疯狂摆荡！
【警告！高能量反应！下方怨念聚合体…激活临界！】系统的警报声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就在他左脚陷入空洞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猛地从脚下空洞中喷涌而出！那不是风，而是一种粘稠、沉重、带着无尽怨毒和腐朽死寂的意志！仿佛有千万个饱含绝望的亡魂在冰层下无声尖啸！林烬裸露的皮肤瞬间爬满鸡皮疙瘩，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歇斯底里的恐惧尖叫！
空洞边缘的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下方幽暗的缝隙。缝隙深处，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涌动着一种…如同稀释了的、污浊不堪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模糊不清的惨白人脸轮廓在无声哀嚎、挣扎！它们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比实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念！正是之前系统警告的——低阶怨念聚合体！
此刻，这些沉寂的怨念，被他贸然闯入的“生机”瞬间惊醒！如同嗅到血腥的食腐秃鹫！
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猛地向上翻卷，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半透明的灰黑鬼爪！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蚀骨的怨毒，无声无息地抓向林烬悬吊的下半身！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灵魂的恐怖威压，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林烬瞳孔缩成针尖！赵虎手臂湮灭的景象闪电般划过脑海！被这东西抓住，下场只会更惨！
“滚开！”绝望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炸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猛地扭动身体，试图避开那抓来的鬼爪！但悬吊的身体笨拙无比！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贴在他左手掌心伤口、贪婪吮吸的玄墨，仿佛感应到了这比死亡更纯粹的怨毒气息，小小的身体骤然绷紧！那颗灰扑扑的小脑袋猛地抬起！米粒大小的嘴巴第一次完全张开，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
噗！
没有声音！但一股比之前熔断钢刀时更纯粹、更凝练、蕴含着万物终焉死寂意志的——漆黑烟丝！细若牛毛，却快如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只抓来的灰黑鬼爪！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积雪！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腐蚀消融的细微声响！那由无数怨念面孔组成的巨大鬼爪，在被那缕漆黑烟丝触碰到的中心点，瞬间出现一个边缘光滑的孔洞！孔洞周围，构成鬼爪的灰黑雾气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油脂，剧烈沸腾、翻滚、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整个巨大的鬼爪，以那个孔洞为中心，迅速崩溃、瓦解！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的哀嚎中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下方空洞中翻涌的灰黑雾气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猛地收缩回冰层深处，只留下一个幽暗的洞口和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玄墨喷出那缕黑烟后，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下去，紧紧贴在林烬掌心，原本因吸血而泛起的一丝微弱光泽彻底消失，鳞片变得比之前更加灰败黯淡，软趴趴的，连微弱的蠕动都停止了。它头顶那两个小米粒般的软角，颜色似乎也灰暗了几分。
【玄墨状态：能量过载…强制深度休眠…生命维系：极度微弱…警告：能量储备耗尽…需紧急补充高纯度能量源…否则休眠不可逆…】系统的提示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烬根本没时间查看玄墨的状态！鬼爪崩溃的瞬间，他因剧烈扭动而失去平衡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双手猛地从岩石边缘滑脱！
噗通！
整个人重重砸在下方的冰雪坡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肋下的断枪仿佛彻底刺穿了内脏，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光滑的冰坡，急速向下滑去！速度越来越快！
风雪在耳边呼啸！深渊的黑暗在下方张开巨口！他像一块被抛弃的石头，翻滚着、撞击着冰坡上凸起的岩石棱角！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和新的伤口！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警告！高速滑落！撞击伤害叠加！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警报声连绵不绝。
滑落！失控的滑落！死亡的深渊近在咫尺！
就在他即将被惯性彻底抛入下方无尽黑暗的瞬间，他翻滚的身体猛地撞在一块从冰坡中凸起的、半人高的黑色巨岩上！
嘭！
沉闷的撞击！林烬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烈的震荡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疯狂沉浮。但万幸，滑落的势头被强行止住了！
他瘫在冰冷的巨岩旁，如同被拆散的破布娃娃，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玄墨软软地趴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冰凉，沉寂，如同死去。
【宿主生命体征：濒危（多发性骨折/内出血加剧/意识模糊）…玄墨状态：深度休眠（能量枯竭）…任务倒计时：33分05秒…】系统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扫向侧方。就在他撞停的这块巨大黑岩旁边，不过一臂之遥！那几片暗红色的龙怨结晶，如同凝固的腐血，深深嵌在冰冷的岩壁上！近在咫尺！
结晶表面流淌着不祥的暗红光泽，蛛网般的漆黑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一股远比之前感知到的更浓烈、更精纯的怨念死气扑面而来，带着硫磺、铁锈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远古龙族陨落时的不甘咆哮！这股气息钻入鼻腔，竟让他昏沉的意识感到一丝诡异的刺痛和……吸引？
生路，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然而，身体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每一次尝试抬起手臂，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玄墨的沉寂，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这小东西…为了挡下那怨念鬼爪，似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小东西…”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滚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和冰屑的右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和力量，朝着那近在咫尺的暗红结晶，一寸、一寸地挪去。
指尖，距离那冰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晶体表面，只剩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