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犹如刀刮一样疼痛，施舟紧紧地抓着狄千夜的手臂，头脑一片空白，要不是狄千夜在跳下来之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都要以为这是对方不想活了然后打算拉着他一起陪葬。
“别怕，我不会白白送死的。”狄千夜将施舟抱紧，见他脸色苍白就凑到他耳边说道。
这句话狄千夜在跳下来之前就对施舟说过了，施舟尽力稳住心神，抬眸看着眼前飞快掠过的山壁，悬崖之下是万丈深渊，他们下降的速度飞快但脚下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与崖底之间的距离。
凛冽的寒风中夹杂着湿重的水汽，震耳欲聋的水声传入施舟的耳中，禁锢在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白雾被一抹暗光猛地撕裂，体型庞大的金雕破开云雾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了施舟和狄千夜的面前，一个俯冲将他们接住嘹亮的鹰鸣甚至堪比水声。
金雕将他们两人送到崖底之后，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鸣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崖底青石林立、灌木丛生，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绕着山体流向远方，施舟从金雕的背上下来后，手脚都有些发软，他半靠在青石上面，一言不发地看着狄千夜。
狄千夜口中含着的丹药已然消失，双腿又恢复了无力的状态，他倚靠着青石感受到了施舟的视线就抬眸和他对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喉咙突然一痒，他蹙眉闷咳了数声，淡淡的血腥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冰凉的手指捏着一枚丹药递到了嘴边，狄千夜怔了一下，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施舟，张嘴将丹药吞了下去。
“这枚丹药能让你舒服一些。”施舟看他乖乖地将丹药吃了，就放开他的手腕站了起来，从狄千夜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刚刚肯定是吃了短时间内能提升修为的丹药，而且很有可能是神医谷专门为他炼制的。
不过这种丹药也有弊端，服用的次数太多，对他本就脆弱的经脉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金雕没消失多会儿就飞了回来，爪子下面还抓着一只中等体型的野兽，野兽的脖子被划开一道伤口，喘着粗气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砰地一声，野兽被金雕扔在了施舟的脚底下，金雕在施舟的头顶飞了几圈，然后试探地落在他的身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施舟被这只金雕盯着头皮发麻，他蹙眉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看向狄千夜，发现狄千夜的表情有些古怪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只金雕……是你养的吗？”
从狄千夜对这只金雕的出现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来看，这只金雕的出现应该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
“是我娘养的。”狄千夜对着金雕招了招手，喊道：“小三金，过来。”
小三金扭头看了狄千夜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小心翼翼地移到施舟的脚边，用翅膀讨好地去蹭他的腿。
狄千夜：“……”
“它好像很喜欢我。”施舟抬手摸了摸金雕的羽毛，然后弯腰用匕首划开野兽的皮毛割下一块生肉喂到金雕的嘴边，抬眸看向狄千夜问道：“这里是哪儿？”
狄千夜摇头，轻描淡写地回道：“不知道。”丹药虽然将他经脉中躁动的灵气压制住了，但他的情况依旧不是很好，脸色雪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冷汗，放在腿上的手掌在轻微的颤抖，然而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丁点异色。
“这次是我救了你吧。”狄千夜靠着青石，眼眸半眯，视野中的金雕和施舟渐渐地变得模糊。
施舟没注意到狄千夜的异样，听到他的话只是低声回道：“你不带着我跳下来的话，我大概已经到皇都了。”定国府的暗卫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络方式，他当时只需要坚持到定国府来人。
虽然凭他们当时的情况到底能不能坚持还要单说，但施舟却觉得情况肯定不会比现在这样更糟糕。
施舟说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狄千夜的回答，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狄千夜垂着头已经陷入了昏迷。
崖底阴暗潮湿，一阵微风吹过都能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以狄千夜的身体待在这种地方只会让情况恶化，施舟又割了几块鲜肉喂给金雕，抚摸着它的头，低声说道：“待会儿还要麻烦你送我们上去。”
金雕像是听懂了一样，低头蹭了蹭施舟的肩膀。
施舟笑了一下，对于金雕的亲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记得自己有这种受动物亲近的特质。
从储物镯内拿出来一件狐裘披在狄千夜的身上，施舟将他背起来，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山洞进去休息。
精神一整晚都处在紧绷的阶段，现在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后，施舟只觉得睡意一阵一阵地涌来，他揉了揉眉心，背靠着山壁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浅眠。
金雕尽职尽责地守在山洞的门口，低头用爪子撕扯着鲜肉，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崖底的黑夜来得异常快，天色只不过稍稍变暗这里就已经一片昏黑，而且因为水汽太重，周围几乎被涌出的白雾所笼罩。
金雕站在山洞门口，眼睛紧紧地盯着白雾，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声音中带着恐惧和不安，它在山洞门口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展翅飞到了半空，在上面盘旋不断。
鸣叫声将施舟吵醒，山洞里面一片漆黑，他蹙眉拿出来一个火折子，淡淡的火光将他的周身照亮，狄千夜还保持着进来的样子靠在山壁上面昏睡着，跳跃的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金雕的鸣叫声越来越急促，施舟将视线从狄千夜的脸上移开，他望向山洞门口，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脸色微变。
“好久没有闻到活人的气味了。”一个嘶哑古怪的声音在山洞外面响起，脚步声也随之停下，“是哪两个可怜的小东西居然闯进我囚墓谷来了。”
囚墓谷……施舟心中一沉，他抬手抓住狄千夜的手腕试图将他叫醒，但狄千夜却一直都是昏迷的状态，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手腕冰凉得可怕。
一阵翅膀扑闪的声音传进山洞里，黑暗中施舟看不清进来的是什么，他垂眸瞥了一眼狄千夜，手掌微微握紧，不敢在犹豫下去直接起身扶着他想要退入山洞深处，这个山洞很深，施舟刚刚带着狄千夜进来时没有太过深入而是就留在了洞口附近休息。
“想跑吗？”古怪嘶哑的声音再次出现，“不要惹怒我的小可爱。”
翅膀声音近在耳边，施舟的脚步骤然一停，他单手扶着狄千夜，空闲的手紧握着匕首用力地向后一挥，一个黑影扑到他的面前，手腕一阵钻心的疼痛，匕首掉落在地。
几团绿光突兀地出现在山洞内驱散了部分黑暗，一个须发全白个子不高干瘦如枯骨的男人从洞口走进来，他的身上穿着破旧的灰袍，动作僵硬眼神表情都透着一股子怪异。
“你是黑山老人？”施舟垂眸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手腕，视线在墙壁上面一扫，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吸血蝙蝠正倒吊在上面，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施舟。
黑山老人招手将吸血蝙蝠召唤回来，然后对着施舟扯了扯嘴角，笑容可怖，“这么小的娃娃居然还知道我的存在。”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重生后的施舟，那他肯定是不会知道黑山老人是谁的。囚墓谷在轩辕大陆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没有人知晓它的入口在哪里，但它又好像是无处不在的，黑山老人修为深不可测，而且他还有一个让人不齿的爱好，就是收藏尸体。
囚墓谷除了黑山老人之外，没有一个活人。
吸血蝙蝠落在了黑山老人的肩膀上面，翅膀上还沾染着施舟的血，它吱吱吱地叫了半天，小翅膀扑闪扑闪地看着好像是有些烦躁。
黑山老人抬手摸了摸吸血蝙蝠，笑着应道：“你想要这个小娃娃？那我就带走他给你玩几天。”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施舟招了招手，不客气地说道：“跟着我。”
施舟扶着狄千夜的手慢慢地缩紧，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眼前突然一黑，思绪也变得迟缓了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和狄千夜一起双双倒在了地上。
看着施舟昏倒了，吸血蝙蝠飞过去得意在上面转来转去，低头一个俯冲靠近施舟想要再次吸一口血却被一股强劲的气息给震了开去，施舟手腕上面的伤口慢慢地愈合，一层闪着红光的结界将他罩在了其中，山洞内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
黑山老人咦了一声，他走近施舟低头观察了一会儿，摸着下巴点头，“有意思。”他安抚地拍了拍委屈地飞回来的吸血蝙蝠，抬手一阵绿光将施舟包裹住，绿光消失后，施舟的身影也随着一起消失。
黑山老人带着吸血蝙蝠转身就走，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狄千夜没有丝毫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