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个极端

“你,你怎地不去帮一帮阿坤?”此刻已坐立起来,嘴角还挂有鲜血的辛二娃,向一旁同样观战的黑狗说到。

“咳!咳!”

辛二娃艰难说完,不禁咳了两声,带出鲜血从嘴角流出。

他左手捂了捂胸口,指尖触碰到硬物,立刻意识到那是刚才,黑狗塞进他衣服内的铜壶。感觉很是膈应,心想那黑狗一反常态,将到嘴的肉吐出来,似乎不妥,便费力的将铜壶扯出,抛在一旁。

另一边,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右手里还握着汉辛格的经书。擦下来的鲜血在经书上随意侵染,粗汉子的他也顾不了这么多。蝌蚪状的梵文映着鲜血格外显眼,墨迹又从纸张的背面映了出来,随即马上就侵入了那一抹红色,黑红一团,难以辨认。

“我倒是想帮啊,可你没看见张大兄弟和那淫僧激战正酣吗?再说我这两刷子你也是知道的呀。”黑狗细声细语,颇有无奈地说到。

他刻意压下音量,仿佛觉得要是声音大了,就会将那汉辛格吸引过来一般。

“哼,关键时刻,你又说你不行了?平日里,你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去哪里了?哪次走马回来你不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厉害,抢了多少多少货物。可如今,遇见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和尚,你便怂了?”辛二娃说到,言语之中,略带讥讽。不过这句话说得倒是气息平稳了许多。

两人的言语间,那张阿坤和汉辛格,拳来刀去,打得难解难分。明眼人一瞧便知道,那张阿坤是得了兵器的好,才不至于落败。此刻,要是有人上去,稍微帮上那么两手,定能将那和尚给拿下。

黑狗看了看打斗的两人,身子丝毫未动。

他接着,又跟身旁躺着的辛二娃说到:“误会,肯定是误会啊。我哪里飞扬跋扈?讨好兄弟们都还来不及呢!我”

“呵呵,还讨好兄弟们?”辛二娃还未等黑狗把话说完,立马打断,冷笑着问到。

“你想什么你自己心里面没有点数吗?咳咳!”他接着说道,这句话似乎像是动了气,不禁引来一阵咳嗽。

“哎,我说二娃,你怕是被那淫僧给拍傻了,尽说些胡话。”黑狗装作一脸无辜,顿了顿又说道:“你伤有点重,快别说了!等下伤势加重,不好医。”

“哎哟,那多谢你的关心了。好不好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中有话就一定要讲,不讲才要死人呢。你不要想着说些好听的来堵我的嘴,也不要想着法儿的岔开话题。我大嘴辛二娃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辛二娃说到。

黑狗此刻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不过内心深处发出的一点隐忧还是在挂在脸上。

因为他不知道辛二娃此刻想的什么,又将要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这辛二娃是不是有了自己的什么把柄。不过眼瞧着这辛二娃说话语气中的肯定,且口间挂血略显狰狞,仿佛一个凶煞在向他宣读索命咒怨一般。

“哼,气都快接不上了还嘴硬。也罢,看你这将死的皮囊还有什么可以往外倒的。”黑狗心中想到。

“好!好!辛二娃,你说,你说!慢点说,我听就是。但如果要是因为说话加重了你的伤势,你可别又来怪我。”黑狗说到。

辛二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我我怎么会死?”

“我今日要回去,与众兄弟分享你今日的熊样,哈哈,看你以后还还如何逞能。如若大哥们要是知道你今日的作为,弃兄弟于水火,看还有哪位大哥继续罩着你。就还凭你那花言巧语?”辛二娃顿了顿,艰难说到。

这黑狗听了辛二娃的话后尴尬至极,但脸上又没有表情直接反应出来,因为他不知道当下究竟是给辛二娃表演哭脸好,还是表演笑脸好。

“呵呵,别说今日,往日里我不也是如此么?各位当家也没把我怎么样啊,不也一样小头目当得美滋滋?倒是你这辛二娃,伤成这个死人样,当真以为还能安安稳稳地回营?”黑狗内心念到,但脸上的表情神态,丝毫没有改变,还是那般尴尬的样子。

话说这黑狗,平日里在匪众之中也是人缘不怎么好。凡事都是能推则推,可如若遇上什么好事时,却顶破了头皮也要抢上一抢,哪怕最后到手的是一个银头铁簪。

以往匪众们打劫商路上的来往客商之时,这黑狗总是机智的躲在匪群之中。待大头领们发出冲锋号令时,总能发出巨大呐喊,吸引头领们的目光与关注,可是他身体却不会往前移动。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头领们视野所及之时,这黑狗倒是跑得挺快,以便让他在头领的心中留下个卖力的印象。

这么一来二去,头领们便慢慢的喜欢上了这偷奸耍滑的黑狗,再加之他生得一张伶俐的口齿。每次大家围坐篝火,喝酒吃肉之时,他总能让众头领们开心尽兴。特别是那大头领——胡大亥,酒肉上头时差点还跟他拜把子,成兄弟,当然酒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认账了。也使得黑狗这货背地里叽叽歪歪颇为不爽,表面上却是非常听话顺从。

到后来,头领们也就派给他几个弟兄,负责一些小路上的“小营生”。

所谓的“小营生”也就是在一些小商道上蹲点打劫,有些个驼货不多的小商小贩喜欢抄个近道,喜欢不走寻常路,便着了这小子的道儿。

每次打劫这黑狗倒是不挑,什么都能劫。

不过他本来就是守的小路,也不可能有什么大肥羊让他们遇见。更多的也就是贩运蜜饯、干果、香料之类的小胡商,所运香料也多为烹饪食物所用。

如若遇见听话的胡商就多劫点,遇见不听话的便少劫点。但是碰上烹饪用的香料,则要全拿,好回去给几位头领烹制烤肉,让头领们吃得开心。

至于蜜饯干果,他拿一些就好,毕竟不好转手,还嫌驮着麻烦。刚开始时,劫来的蜜饯干果儿都是他自己吃独食。后来才让自己手下的兄弟,各自抓两把来吃。再后来,吃得厌烦了,大家也就都不要了。这些托运蜜饯干果的商贩身上又没多少银两,还得等到将货物出售后才有收入,等他们有了收入,自然也不会再从黑狗这里过。所以吃伤了的黑狗这伙人,对这些蜜饯干果商贩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出人命的勾当,他是不会做的。

可要是遇见会那么一两招式的或者会舞刀弄棒的,这货就没影了,留下几人应付,以免自己吃苦。

平日里蹲点时,这黑狗总是让手下的张一和王二等人望风等待。

这货对他俩的要求还挺高,什么不得瞌睡,不得随便脱离岗位,大小便要向自己打报告等等。他自己却不知道到哪个阴凉的地方喝酒梦周公去了,如此下来,他们一伙人一天也就劫不下几个钱。

每次打劫完,这黑狗不说出点钱,搞点酒肉犒劳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几位兄弟,反倒是经常暗中克扣银两,来充实自己的小金库。遇见头领们问收成时,总是说手下的那几个兄弟偷懒啦,胡子商贩跑得快啦,没劫多少啦之类的。总之就是,能够往外推的,绝不向内揽。

面对手下弟兄时,经常不要脸的说“跟我出来,苦是苦点。但是蜜饯干果管饱。要是想喝酒吃肉,回去之后让几位大哥们杀牛宰羊吧!”之类的话。

每每听见黑狗说这样的话,他手下的几个弟兄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可是考虑到马匪里的几个头领们对这黑狗的宠爱,这几个弟兄也不敢当面说什么,不过倒是在暗地里把这黑狗的不地道传遍了整个马匪群。

久而久之这黑狗也就没有什么能够与之交心的兄弟。

马匪中对他的态度也就自然分裂为两派。一派当然是那些新加入的小喽啰,希望抱他“大腿”与之结交之后,好和首领们说上话,好说话,从而委以重用。还有一派自然是与其混熟后发现这黑狗就是一匹喂不饱的白眼狼,从而与之保持距离的。其中不乏许多希望看到这黑狗倒霉出丑之人。当然也有一些去首领哪儿告状的,但不知道这货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打小报告的人,被首领们当着大伙儿的面踢出了马匪队伍,或是直接就消失不见了。

这黑狗到是有一处地方是好的。

那就是他每次打劫的时候,都不会劫得太凶,点到为止,只谋财不害命。用他的话说就是“不做一锤子买卖,要做流水的生意。”当然小路上除了牲口以外,也不能有什么雌性动物通过让这小子给劫个色。就算以后有,估计这小子也难以拴紧他那丑不拉几的裤腰带。

黑狗此刻听到辛二娃的话语,内心又嘀咕诅咒一阵。

虽说此刻的辛二娃面相很惨,但是所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直击黑狗的内心。

黑狗自己也明白,自己在马匪之中的人气,没有眼前这位说话已然上气不接下气的辛二娃高。

这辛二娃平日好赌,马匪中的赌局多由他来组织,为人也颇为耿直。经常帮一些欠些运势的赌客垫资赊账,到期也不会逼人还钱,只要帮忙做事就好。当然那些点背手臭借得很多的人,他也自然不与借钱。

马匪中也鲜有人会恶意欠他钱,毕竟马匪平日里的生活单调,不外出干活时也就只能靠三人一堆,五人一丛这样来赌钱,打发时间了。要是得罪了辛二娃,那以后的局都别想参加了。

像那张阿坤就是这辛二娃赌局上的常客。虽说在马匪中,因为口吃性子急且高傲,这张阿坤的地位也就混得不是很高,可他却能听进去辛二娃说的话。马匪中像张阿坤这样的人,名义上虽然大家都是兄弟,可私底下对辛二娃服气的大有人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