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梅自风雨出

“快些躺下!归儿把衣服都洗了,想吃什么,我们爷俩去山上给你找。”何恩山手里端着一碗白粥,温柔的喂给她。

或许是大病未愈,秋霞的眼木讷着,远远的向外望着,想要看清什么,泪水就这样低落!

何恩山粗糙的手轻抚妻子的脸颊,为她擦去泪痕。

即使家中唯一值钱的地契被人轻易拿去,这个汉子从未说过什么,他心里或许还十分的踏实。用钱就能救活家人,这是他认为的一生中做过最成功的买卖!

“归儿明天就跟我上山打猎,反正我们家曾经也是猎户。总不能靠那二亩地过活,现在又山神又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对!今天我先磨磨刀。”何恩山刷的站起身,局促地不知先做哪件事。

风婆先前许诺过的给足银两此刻一分未到,何恩山碍于救命之恩实在不敢再奢求。

可北周连年战事,莫说是农户人,就连那县令官差的俸禄都是克扣过的,年景已快到了熬不住的境地。

匪患不断,习武强身的行当自是发展迅猛,许多没落的刀枪棍棒,拳脚擒拿各个小门小派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这些门派类别经过短暂而直接的清洗后,精准的识别到了行业内部痛点,深挖商业价值,增加剩余价值,开辟了新道路,最终决定——扩招!

金须马车上,面容清秀的少年一面塞着点心,一面忍不住抱怨道“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的宝物,莫非是妖兽巢穴。不对,这种脏活累活你大可交给许护卫,干嘛劳损你这千金之躯!”

“你个小鬼,真不该让你跟上来,烦人的紧!”

纤纤玉手擦掉唇妆,束腰紧绷,肤如凝脂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英武气,一身锦衣干练飒爽。

“小姐,前面就是青龙县”沉默的护卫如同精密的机关铁人。

金须马天生就是良马,奔走时平稳如微风,入山林而不惊鸟兽,除了嘴边两根金须之外,确实是秘密出行的好马。

“咱们镇山门也是这忆临城里规模数一数二的门派,别的不敢说,寻个活计真是不难!”这位自称是镇山门的弟子讲起自个门派真是滔滔不绝。

从狩猎鬼魈的祖师爷一直谈到了当代门主,差点没把镇山门当成忆临城第一门派给吹出去,不过按他的说法,门派离这个程度也不算远!

其实这个镇山门实际的大部分工作就是给人当“乡导”的猎户,得益于忆临城地理位置的偏远,这里的奇诡绝地是真不少。

绝地的盛名几乎都是没去过的人吹嘘起来的,什么潜龙出没的钓龙湖,飞鱼举起的珠皇岛,地下万米深的万僵洞,本地人压根没碰见过。

只是不知哪来的诗人做了一梦,提笔写了一诗,拜请天下人蜂拥而至……

“上等的牛眼蜜,甜掉牙嘞!”集市上来往的人们挑挑拣拣,而孩子们只对这些甜食感兴趣。

玩耍的孩童们环绕在一个手拿机关飞鸟的少年身边,凡是碰到他控制的机关飞鸟的,每人奖励一大块牛眼蜜!

街市的人流如水,混合的气味总能有种让人熟悉的味道,街角的茶摊茶水味道很淡,只能让人解渴,没有解乏的作用。

小坐凳上,两位还算齐整的服饰下后背的肌肉却异常强劲,装模作样的小口喝着茶。他们面对的是未曾见过的锦衣华服,从气势上就输了一筹,加之来者谈吐不凡,反倒显得他们是来客了。

“公子确要去钓龙湖?那地界我们镇山门只有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办事绝对牢靠啊!不过毕竟没学过我们镇山门的功夫,遇到风险只能听天由命了。”……

“公子确要去钓龙湖?那地界我们镇山门只有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办事绝对牢靠啊!不过毕竟没学过我们镇山门的功夫,遇到风险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其他人陪同着,多挣一份钱,至于钓龙湖的危险与否则不在考虑范围。

“不必了,让他到西城门等我就行”锦衣青年拒绝的干脆,她谢绝后就飘然而去,似乎想到了某些重要的事。

镇山门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少说了句重要的话

“是不是还没给订金呢?”两人同时回过味来。

可要是放弃这生意,他们还有些不甘,刚入门的师弟是这些师哥们最喜欢的敛财手段。

师傅抽成一视同仁,待遇却相差不多,人死在哪里都无所谓,三十两银子拿去。他们这些师哥可就不同了,只要没人捅到师傅那,他们的日子也算是逍遥。

梅月纱人群里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亲弟弟在一群小孩的环绕下玩的不亦乐乎,还给他们发糖,气冲冲的跑过去敲他脑壳“臭小子,我钱呢?没钱咱们都得露宿街头,知道吗?”

“老姐,你怎么来了!”梅家的小少爷厚着脸皮笑着,还不忘把机关鸟飞到梅月纱的肩膀上。

她追,他逃,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安疆州梅家。

萧声肃杀,四面八方的雨水像有了魂一样,风雨凄凄,陌路人血洒落一地,和着疾风凉雨,打在梅月纱的脸上。

熟悉的气味让她马上警觉了起来,数十年的经验让她养成了对僵的极端敏锐。

“死而生者,没入黄泉水。邪助其害,仁者化其兵!”梅家世代传承的除僵信念如得道高僧之道果加诸其身,令其邪避其体,魂不堕幽冥之心。

梅长胜先一步觉察出周围僵的气息,机关鸟灵巧的翻身飞入院墙间,狭小的细缝是它的工造匠人制作的原意,人的目力有限,而羽虫之类的生灵却有着更细致的视角。

“别逃了,你已无生路!乖乖领死才是正路”黄袍瘦脸的差人蹲在小楼的犄角处,手中的红棍转悠着搅动雨水。

楼下浑身包裹着黑布的人影慌忙的寻找逃窜的路线,却几次三番的被那持棍的官差拦阻。

青石板的街巷雨水湿滑,街里的空间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占领,只有熟悉这里的孩子们才能一路小跑的冲到街上玩乐!而那黑影被这些杂物扰的极烦,怒吼着砸烂了不少木头和陶瓷的器具。

在狼狈逃窜出弯绕的小巷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头顶的棍子与眼前的人,微弱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已经不能再逃了,可回家的执念却让他再次驱动这副怪物般的身躯。

残破的手臂上布满刀痕,鳞片状的皮肤里黑色的矿石生长着。枯槁的面容再找不出一点曾经游子的模样,他的血流净了,独独留下躯壳于世间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