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于好第十八天
“什么梒梒?哪里有梒梒?贺沉就是要走也是他自己一个人走!就算去奥斯陆也是就为散心休息的!哪里就沾着邹梒了!哪里就和她有关系了!”
蒋墨平突然站起身,一下吼出来,不知道是起猛了还是纯纯激动的,整张脸部的皮肤甚至连着眼睛都是红的。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们这一个二个都怎么?是看贺沉过得太好,怎么总就要提邹梒?我是真不明白,哎你们怎么就总爱把贺沉和邹梒绑一块儿?他是欠你们邹家的了还是怎么着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大的像要把整层楼的人都吸引过来。
值班的护士也注意到他了,在一边一声又一声的说,“先生您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人都快要让拖累的活不成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
“嗯?陈姨,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你先别说我冷不冷静,你问问她,你问问她,你问问她她刚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脑子清不清醒!”
这时候陈萍已经不说话了,她坐在那儿,两眼发直,像是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神游。
梁浅看不下去蒋墨平那样咄咄逼迫一个老人,她伸手狠拍了两下蒋墨平的背,“你行了!别疯了!整层都让你闹醒了,都是病人,都是过的难的人,你别给人家添堵了!”
“我添堵,我给人家添堵?你没听见她刚说什……”
蒋墨平还想说什么,但抬头对上梁浅的眼睛,又默默闭嘴了。
“怎么?你还想说?”
蒋墨平不说了,只眼神落寞的看梁浅一眼,然后一拐弯去了安全通道。
但陈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邹梒也没心管他,只看他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她才走回去给护士道歉,又给被打扰到的病人们道歉,看着那些人们疲惫的面孔,梁浅也一下颓唐下来,坐在陈萍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喂,小林。”
这边,安全通道,蒋墨平才刚点起烟,没来得及放到嘴里,林夏一通电话打进来了。
“你要离职?为什么?”
电话那边林夏突然说要辞职,吓了蒋墨平一跳。
“开学?你还在上学?”
“是啊。”小林说。
他原本就是来出来找实习的,只是那天他运气好,正好碰上了来视察的贺董,贺沉仔细看了他的简历,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得到实习工作的通知。
“切,我要是你我就不回去上那什么学了,都进梵恩集团了,都得到梵恩老总器重了,还回去读那天书干什么,不如留下来积攒点工作经验。”
那边林夏听着,嘿嘿一笑,说不了不了,还是要好好上学,以后有扎实的本事了还能来梵恩。
蒋墨平笑他想得美,这一瞬间,心里那点儿郁闷和愤怒好像才消下去些。
然后他们又隔着电话聊了一会儿,最后要挂电话了,蒋墨平对林夏说,祝他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接着不等对面回应,蒋墨平就挂了电话。
一根好烟白白的燃了这么半天,熏得整个楼梯间都是一股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
蒋墨平还想趁它没燃尽抽一口,但不知道怎么的手抖得厉害,差点烫了皮肤。
“妈的…”蒋墨平暗骂一句,直接熄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鼻间充斥着的烟味儿又让他燥的不行,索性直接开大了窗户,等一些冰冰凉凉的东西被风吹到脸上,他才发觉外面在下雪。
蒋墨平从来都不喜欢下雪。
安旸的冬天干冷,还总下大雪,一下就是一整天一整夜,雪厚的人发愁,脚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上学的时候要冒着雪天上学,还要扫雪清雪,就连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速度也能被大雪连累的变慢不少。
只要下雪,天就阴沉沉的,他讨厌阴天,看到就让人心情不好。
还有雪花落在人身上的时候。
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但又缠缠绵绵的化在人皮肤上,发丝上,衣服上。
潮湿,又悄无声息地,慢慢沁润一个人,让人慢慢觉得不好。
就像那些一开始就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到了最终,也依然说不清道不明。
……
八月三十一号,谨安中学高中部报到的日子。
谨安中学每年的招生人数很多,除了中学部的,还有小学部,所以总会提前一天先完成中学部的学生报到工作,等到正式的九月一日报到日才安排小学部的学生报到。
“唉……年纪小就是好啊,我也想明天再来报道……”
说着,蒋墨平把手上的矿泉水递给贺沉邹梒一人一瓶。
今天来学校的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宋蝶和靳明成,他们来和学校再最后谈谈关于邹梒借读的事情。
今早邹梒怀着一颗激动的心起床时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来学校,没想到她刚洗漱完噔噔蹬跑下楼,就看到贺沉已经坐在前厅等。
他手上拿着晨报,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他应该又去剪了一次头发,依然不是那种很短的造型,而是那种留了一些的圆寸,额前带些栗子头的感觉。
从邹梒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贺沉高挺的鼻梁和恰到好处的山根。
他眉形很好,此时微微挑着,整个侧脸给人的感觉就像民国时期留洋回来贵公子。
温润,却又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飒沓凌厉的气质。
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于是邹梒不动了,就那样懒懒的趴在实木的雕花扶手上看贺沉。
可她又披着头发,穿着没来及换的白色睡裙,白净的脸上表情既放松又惬意,好像昨晚睡了个无与伦比的好觉,也像长发公主晨起时,对着高塔之外唱歌一样。
贺沉回头时,看到的就是邹梒这副模样。
他先是一愣,然后又痴痴笑出来。
“干嘛呀,你笑什么?”
面对贺沉,邹梒永远都有一种在别人面前从未表现过得娇憨和任性。
其实她光站在哪里,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着,就足够让人不忍心了,其他的人哪里又还能忍受她这副无意识撒娇和表现依赖的模样。
“笑你上学心焦,鞋子不穿,头发不梳,睡衣也不换,别的人去上学都苦大仇深,只有你雀跃的不行。”
邹梒本来还没觉得怎样,但被贺沉这样一讲,竟然鲜见的生出些丢人的意思。
她低头,看自己的光脚丫,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囔,“我没去过学校嘛……”
贺沉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的,但被她这么语气带些不好意思的一讲,他又觉得心疼起来。
放下报纸,他走到邹梒面前,弯下腰,递出自己的拖鞋。
“穿上。”他说。
邹梒就乖乖穿上。
贺沉的鞋比自己的大很多,更不用讲拖鞋这种原本就是为了轻松舒适而设计的产物。
穿着虽然太过不合适,但确实不会冻脚。
“快去,去换衣服,下来吃早饭,不然要迟到了。”
邹梒听着,又噔噔蹬跑回楼上,开始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等到两人磨磨唧唧的收拾好也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也幸亏贺沉来得早,邹梒起的也够早,等到张叔把两人从郊区送到市区,时间也算刚刚好。
“……昨晚天气预报还说今天会下雨呢,哪里下了,热的要死。”
蒋墨平咕嘟咕嘟的喝着冰水,烦躁的吐槽。
今天确实有些太热了,贺沉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外面再套一件蓝白条纹相间的开襟衬衫,他也不是爱燥的性子,来的路上也没多走路,这会儿也泛上不少热意。
邹梒还是穿着白色的薄款长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中裤,露出好看的小腿和膝盖。
她以前没这样穿过,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热的天,她脑袋上还扣着浅色的棒球帽,贺沉有些担心,怕她闷的中暑,于是牵她到树荫下,拿开帽子,“热不热?”
邹梒点点头,问贺沉要水喝。
她今天没有背那只海豚背包,因为贺沉讲那个太小,如果今天要发课本的话肯定会装不下,于是邹梒就背上了前一段时间贺沉带她一起去买的书包。
红白相间的设计,小包上面是红白的棋盘格,很简单,邹梒很喜欢。
保温杯杯里的水是温的,是早上临出门时贺沉找陈姨帮她灌得,这会儿喝不冷不热刚刚好。
邹梒等贺沉倒好递给她,她才将将喝了一口,就听到旁边人的说话声。
“……你看,那两个男生,好帅啊!”
“我也觉得!那个背健身包的看着又帅又野的啊啊啊啊好心动!这就是高中吗?”
“但是我觉得,那个穿衬衫的男生更帅啊,看上去好稳重好温柔啊,而且长得也很帅啊!”
“喂姐妹们先别歪歪了,那个男生和那个男生不会是一对儿吧,你看衣服都穿的像情侣装,而且人家长得帅,能进谨安肯定学习也很厉害啊,清醒点啊姐妹们,不要被一时的美色冲昏了头脑……’
“噗!”听到这,邹梒再也忍不住。
“烫到了吗?”
应该不会啊,早上装的时候就是温水来了,想着,贺沉就着邹梒喝过的水一口闷。
“哎看看看,你们看到了没?都用一个杯子了,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这?我一向都是料事如神的好吧!”
“话别说太早啊,万一是兄妹呢?”
“兄妹?怎么可能,你《雷雨》看多了吧,再看什么美好的爱情都觉得有情人终成兄妹,就算是兄妹,这么大了用一个杯子的也少见吧。”
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贺沉看着邹梒,“怎么了?不想喝这个吗?”
邹梒没说话,只是看着贺沉。
在没听到那几个女孩的对话之前,什么和贺沉共用一个杯子啊,什么共吃一个碗啊,什么偶尔把他的大衣服当舒服的睡衣穿啊,什么让他替自己梳头啊,还有这个啊那个啊在邹梒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邹梒从六岁开始,一直到之后的几年时间里,都有和贺沉同睡一张床的经历,再看别的,也不会觉得多亲密。
但现在,邹梒看着手上的杯子,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关于她们讲的‘一对儿’,邹梒稍有了解,多是在陈姨看电视剧的时候,什么夫妻啊,老公啊,老婆啊,原配啊,小三啊,私生子啊,恋人啊她都知道,但知道的不多。
但显然,她和贺沉不是以上身份中的任意一种。
至于她们说的兄妹,也不完全是,她一直都喊贺沉哥哥,也从来都清楚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贺沉是被人放在花儿家的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她是被关在邹宅的,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但如果亲兄妹用一个杯子都奇怪的话,那他们现在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想喝柠檬水吗?还是果汁?”
贺沉还在想着邹梒要喝东西的事,蒋墨平刚好看完分班表回来,“找到了!贺沉咱俩在一个班,在一班,梒梒好像在二十七班。”
“二十七班?”
“对。”
其实这样也无可厚非,邹梒没有一份正式的成绩。
“但是梒梒应该还有入学考试,不一定就是在二十七班的。”
闻言,贺沉点点头,看向邹梒,“梒梒,要不要喝果汁,哥哥去给你买好吗?”
“这还不是兄妹?啊啊啊啊啊啊他自称哥哥的时候好绝啊,我死了!”
“你小声点!人家都听到了!卧槽,看过来了,那个女孩儿,看到没?卧槽她好漂亮啊!”
邹梒一边听着她们讲话,一边朝贺沉胡乱的点头,“嗯嗯,要喝。”
贺沉又问蒋墨平要什么,然后就往附近的饮品店去了。
“怎么了梒梒?害羞啊?”
蒋墨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根棒棒糖叼在嘴里,看热闹似的看邹梒那张因为别人夸漂亮而微红的脸。
眼看着邹梒的脸越来越红,蒋墨平哈哈哈的越笑越过分,最后被自己呛住,咔咔咔咳个不停。
贺沉提着三杯果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蒋墨平疯狂咳嗽,一张脸咳的通红,邹梒在一边给他拍背,一张小脸也急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