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于好第十四天
“你记得我的吧?贺沉同学。”
贺沉坐在墙头上,架着邹梒腋下,和钟宁配合着成功把她放下去,然后才去看蒋墨平。
“外国语中学的蒋墨平?初三上半年全国奥数竞赛吗?”
“对啊,你还记得?你是真行啊,最后一道我五分钟一种解法你两种,有点儿东西啊你……”
烈日当空,贺沉已经出了一头一脸的汗,是热的也是紧张的。
他回头看一眼后院,梭巡一圈没发现有人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他准备收腿往下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小沉!”
“你在那儿干什么?多危险啊快下来!”
是陈萍,今天实在炎热,她又念着还有许多活儿没做,左右睡不着,索性起来。
等她收拾好推开房门,抬头就看见贺沉拎着那个邹梒喜欢的海豚包坐在墙头。
“小沉,你拿着梒梒的包儿要去哪儿啊?你好好走正门,干什么冒险翻墙……”
说到这,陈萍突然想起什么,惊讶的睁大眼睛。
“梒梒呢?梒梒在哪儿呢?你翻墙是因为……”
贺沉翻墙是因为邹梒。
他要出去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走正门,他可以穿过前廊,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出去。
多轻易的事啊。
但邹梒不行。
“你带着梒梒要去哪儿啊!”
陈萍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贺沉已经拿着包跳下去了。
“卧槽啊兄弟,你真行啊,带着妹子有门不走就翻墙,有魄力,我从我同桌那儿看的青春言情小说它就突然被完美带入了……”
蒋墨平扶着梯子,一脸恍惚的看着跳下来的贺沉。
贺沉也不看他,转头对钟宁道谢,“谢……”
“谢什么谢啊,快跑吧,一会儿里面人出来了。”
果然,大门那边已经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贺沉也不矫情,朝钟宁点了点头,牵起邹梒就跑。
蒋墨平在后面看着满脸不可思议。
“这就跑了?这就跑了他们?他们能跑哪儿去啊这山路十八弯的。”
钟宁听着,抱臂看向蒋墨平。
“你跟你爸来的时候没带司机?你好不容易再遇到你那个谨安……是叫谨安中学吧,你好不容易遇到你谨安的对手,你去帮人家一把,人家说不定以后还能带你玩玩……”
一语惊醒梦中人,蒋墨平立马瞪大眼,“司机叔叔啊,快快快,走走走,追上那俩人!”
等到蒋墨平坐上车要走了,邹宅的门才一下开了。
陈萍一脸失意的扶着门口的石狮子,看着几人远走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看,他们这不挺好的吗。”
参与了翻墙行动的钟宁看着陈萍,心里发虚但面上不显的对她说。
“是挺好的……”
钟宁一愣,没想到陈萍竟然会认同她。
她看着下山的路,嘴里喃喃着‘挺好的’三个字。
“……你们总不能,一直把好好一个人关在这么座宅子里吧,一个正常人,怎么也不可能一辈子不接触社会吧,再说了,梒梒还那么乖,她根本就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吧。”
“嗯。”陈萍点头,点着点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外面天高海阔的世界,就他们两个人,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也去不了多远的地方。
他们手牵着手跑出短短一段路,背影雀跃的也像马上就要学会展翅飞翔的雏鸟。
“钟小姐马上要搬走了吧,和你的家人们。”
陈萍突然说。
但她目光并不在钟宁身上,还是只看着那段下山的路。
“梒梒经常站在大门那儿和你说话这我知道。”
“你看她也觉得可怜吧?”
“十几岁的小姑娘,每天被关在这座宅子里,不能去学校,不能交朋友,就算是和人说话,也要隔着一道进不去出不来的门槛,你也觉得她可怜,是不是?”
钟宁听着,想说什么,陈萍却开口了。
“我也觉得她可怜。”
空气灼热,耳边有风声,蝉鸣声。
“可贺沉能带梒梒出去一次,能带她出去第二次吗?”
“要是逃出去一次往后都能高枕无忧地话那我也带她逃了。”
“可我没那个本事,小沉比我强,也躲不开天罗地网要抓他们回来的手。”
“只是两个孩子罢了。”
两只羽翼未满的雏鸟,往前踏一步,有可能会飞起来,但更大的可能是掉下悬崖万丈。
钟宁也顺着陈萍的目光看下山的路。
但是雏鸟会有羽翼丰满的那天,孩子也会有长大成人的时候。
“我去,刺激啊,就这么十几分钟,比我初中三年都刺激!”
蒋墨平抚着心口摊在车后座上,邹梒坐在中间,贺沉坐在最左边靠窗的位置。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害怕司机张叔开着那辆牌照熟悉的车追出来。
“行啦别看了,我刚和司机过来的时候后面就没人,只有一个大姨推门出来了,手里拿了一大串儿钥匙。”
“……哥哥。”邹梒有些担心的拽了拽贺沉衣袖。
贺沉这才转过身不再神经质的盯着窗户外面看。
“怎么了梒梒,渴了吗?”
说着,贺沉就要从海豚包里掏那个贴着飞龙贴画的保温水杯。
邹梒脸红扑扑的,鼻尖上一层细汗,依然摇头。
“不是的,我不渴。”
“那也要喝一点,天太热,我怕你……”
“我去,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蒋墨平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暧昧。
“她管你叫哥哥欸,所以你们俩是兄妹?但是……说是兄妹吧,但又不完全像……”
蒋墨平语气犹疑,抬手摸了摸下巴,“看你照顾她这劲儿,你俩不会是小情……”
蒋墨平好像道破了天机一样声音越来越大。
贺沉反应迅速的捂住邹梒的耳朵,眼神沉沉看向蒋墨平,“别乱讲,她才十三岁。”
“十三岁!卧槽,这么小?我看刚那架势好像是你们家不让她出门?那她十三岁了没出过门今天第一次?”
“天哪……”
不等贺沉回答,蒋墨平已经自己感叹起来了。
贺沉也不辩解什么,毕竟蒋墨平也没讲错。
“擦一擦。”
贺沉从海豚包里拿出湿巾递给邹梒,让她擦汗,等她收拾好了又用垃圾袋把用过的湿巾纸装起来。
很顺手,很熟捻,很有经验。
邹梒全程静静的,也有些怯怯地,紧紧的靠着贺沉。
蒋墨平看着,“这么熟练?你经常照顾她?”
“偶尔。”
贺沉回答,然后伸手把邹梒跑的有些松散的辫子拆开,重新编了一条好看的蓬松侧辫给她,最后再用小兔发圈扎好。
“我去……”蒋墨平惊叹。
这哪儿像偶然,要不是他知道自己和贺沉同岁不然都要怀疑邹梒是贺沉养大的。
太夸张了,太自然了这一举一动。
“那个,少爷,咱们是去哪儿啊?”
车子已经快要开进市区,越走路两边越繁华。
“呃……”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下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沉默了半晌,蒋墨平开口说,“你妹妹不是没出来……不是,没怎么出来过吗,要不咱们带她去市区转转?找个步行街之类的?”
“不行,她怕人。”
“啊?”
“……她怕人多的地方。”
“哦……”蒋墨平了然的点点头。
可不是嘛,要是放他自己身上,十三岁了,没出过家门,除了天天眼熟的那几个,把他往满是不认识的人的大街上一带他也得害怕。
“师傅,您往湖景公园开吧。”贺沉说。
“是嘉明路那个吗?”
“对,从这儿过去方便吗?”
“方便的,那条路车不多,从这儿拐个弯就能到。”
话音刚落,司机打了转向灯。
“公园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普通公园,人不会太多,环境好,树多避暑还清净。”
“行啊你,很有经验啊。”
蒋墨平哥俩好的拍了贺沉肩膀一下。
蒋墨平是有点自来熟的。
从这里到湖景公园不算远,车上,邹梒一直紧紧握着贺沉的手。
她总是想要,总是想要看的外面的世界,邹宅以外的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
她眼睛盯着车窗外面,目不转睛地看。
鲜活的,有生命力的,所有的一切。
繁华,生动,有朝气的。
广阔,明亮,也让她害怕和紧张。
手心里全是热汗,她和贺沉的手牵着吗,谁也没有松开。
“到了。”司机说。
熟悉的刻着‘湖光山色’四个字的石碑。
邹梒被贺沉牵着下车。
只听名字想不起,看到实物了,邹梒心里才猛地泛起一股熟悉感。
“我们来过这里。”她说。
“嗯,“贺沉回答,“你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邹梒的门牙缺了一颗,她用那颗掉落的乳牙和贺沉换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礼物。
他们在这里拍了属于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七岁的贺沉在这里打赢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架。
如今贺沉十四岁,再一次在这里,实现了邹梒想要出门的愿望。
只是时间有限。
贺沉知道,季毓慈早晚会找到他和邹梒。
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明天。
就算,就算她找不到,或者不找,他们俩也是要再回去的。
他还没有能力带着邹梒去一个没有季毓慈的地方。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让人心灰意冷的无力感越发鲜明。
他也越来越懂得那些人在季毓慈面前的无可奈何。
公园里人确实不多,大中午的也没人愿意跑那么远的路来公园瞎溜达。
贺沉带着邹梒往公园里面走,蒋墨平在后面跟司机讲完话才追上来。
一行三人慢慢走在公园的石铺小路上。
这种静谧的,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感觉。
邹梒放开贺沉的手,五指微张,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
贺沉收回手,双手插兜,跟在她身侧,不说话,只是浅笑着看邹梒。
蒋墨平在一边儿看着,突然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真是太大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地方,各种各样的景色和故事。
有人独身一人潇洒一生走遍大好河山。
有人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一生跨不过一道门槛。
贺沉常常想,季毓慈是不是也没有真正得到过自由,她不快乐,所以其他人也不能好过。
这会儿邹梒已经没有那么怕了,甚至能和蒋墨平说两句话。
三个人越走越深入,来到了一处许多老年人聚集的地方,吹拉弹唱的,很有写毛笔字的,唱戏的,好不热闹。
邹梒原本还在伸手摸两边的花草,很新奇的看着周围的东西,好像对于她来说,一切不属于邹宅的东西都是新鲜的,都是好的。
现在她听见前面咿咿呀呀,欢声笑语的热闹声音反而有点不敢走了。
她回头望贺沉,眼里全是依赖。
“没关系的。”贺沉说。
“想过去看吗?”
邹梒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又坚定的点点头。
“好,那我们走吧。”
邹梒点着头就要来牵贺沉的手,贺沉往后躲了躲,“你先走。”
他的樱桃一下睁大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贺沉轻笑出声,抬手握住她的手,“那好吧。”
语气沉又清朗,是在妥协。
“那我们一起。”
三个人一起走到了吹拉弹唱组所在的凉亭附近,刚刚还兴致高昂的老头儿老太太们却好像一下全累了,停了下来。
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了这边三个少年身上。
“小伙子,你多大啊?”一个卷发老太太问。
“哦,奶奶我叫十五了。”蒋墨平回答。
“呀!这么小长这么高的个子?我还以为是大学生,正想给你介绍对象儿呢……”
那老太太说着,语气满是失望。
“那,你那个朋友多大?也跟你一样大?”
“嗯对,是吧贺沉?”
贺沉听着点了点头。
“哟,不得了嘞,两个帅小伙,年纪这么小,长这么高……”
“你们是今年中考生吧?”一个大爷也参与了进来。
“是。”贺沉回答。
“考到哪儿了?”
“谨安。”
“卧槽!你也在谨安?我也在谨安!缘分啊贺沉!”蒋墨平惊呼。
“都考进谨安啦?有出息!这个小姑娘呢?是你们妹妹吧?”
“小姑娘长得美丽哟。”一开始那个老太太说到。
“是啊是啊,两个哥哥都这么优秀,小姑娘也好吧?在哪儿上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