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对战

若论防御布陷,王远可最是拿手。

这些天,别的没做,中军大营已让他布置的坚如铁桶!在外人看来兵将松散慵懒!实则营里防卫环环相扣!陷坑、机关遍布,拒马、弓弩、铁蒺藜等也储备完善。只要吐蕃贼子敢来捣乱,仅需少许兵力,便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本是磨刀霍霍向吐蕃,可眼下,公爷却只让他在大营守着,只能做个守营的将军!王远不觉得泄了一口气!

靖国公看到王远的表情,即刻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禁婉儿一笑,扭头转向芝兰说到:“月儿,把你详细的对战计划说说吧,也好让我们做到心中有数!”

……

芝兰便将详细部署跟靖国公与王远如是这般…细细推演了一遍!

听完宣王妃的部署,王远不禁暗暗投去钦佩的目光!王妃年纪轻轻,分析战况本就见解通透。没想到这排兵布阵竟也诡谲周到!

但又转念一想,公爷跟王妃应该少有接触,为何公爷却这般信赖她呢?虽说之前在身边侍疾多日!但看这熟念程度,也不是几日侍疾就能处来的!

王远带着一脸疑惑,却扭头欣欣然的安排军中事务去了!

自到达西境,将吐蕃侵兵打退出秦州地界后,靖国公就将兵力暂时布置在了秦州城外。一来城内着实不方便进驻大队兵马,二来为了表达不畏吐蕃贼兵,不打退吐蕃贼子誓不罢休的态度!城外驻防这一举措,极大的安定了民心、彰显了北渊军威!

王远也最是擅长这排兵布阵,坚守防御!

再说到这吐蕃侵兵!自秦州围城的局面被靖国公带京兵破防后,吐蕃诸部即据岷州城为屏,以岷州驻防大营为障,与北渊西军对峙起来!

即将入冬,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倘若再早早下了雪,冰雪不便打仗,他们就只能无功而返了!想想家里嗷嗷待哺的老弱妇孺,吐蕃各部兵士都躁动起来!

这天,吐蕃诸部的三个主要首领为作战计划意见不同,争得面红耳赤!

达拉赞和库尔勒欲集中精锐兵力先截取粮草,待运走粮食后再合力齐攻北渊中军大营。而赤查尔赞却感觉秦州府库粮食有诈,让大家先合力端了中军大营后再细细查探府库粮草!

直到这日午后,三人也没有谈妥,最终愤愤怏怏、不欢而散!

赤查尔赞随即将旗下兵力调往了北渊中军大营附近!

傍晚时分,达拉赞和库尔勒仍旧将兵力安在了秦州府库方向的城门附近。

库尔勒担心进了城门不好应对,本来准备半路截粮的,可达拉赞却觉得深入北渊腹地截粮风险太大,且粮队不集中,无法一网打尽!不如以逸待劳!他们便将兵力安排在了城门外!

当看到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带着满满当当的粮食,缓缓向城门驶来时,守候在寒风中的吐蕃兵士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看到终于在天黑前安全的到达了秦州府城,兴元府运粮壮丁和押运官兵都长舒了一口气!按以往行程,午后,他们本应停下来休息,第二日再赶来秦州府的。可押运将官却突然接了命令,让即刻赶往府城。虽然是冒着凛冽的寒风急行,众人也未敢有疑议,毕竟应的就是这个差事!且到了边境附近,又有吐蕃贼子作乱,押送这么多粮食,宿在哪里,大家也不得安心啊?还是趁早将粮食送到,也好落一个心头踏实!

因为是战时,天色刚刚昏暗,秦州府城门就关上了。

朦胧视线中,城门守卫看着城下乌压压的一队车马到了城门前也未停下,随即高声呵斥:“干什么的?城门已关,不得近前!”话未说完,凛冽的北风便呼啸着灌了他一嘴,他不由得咽下一口冷风,低头往后退了一步,紧了紧衣领缩了缩脖子!

押运官随即快马加鞭几步上前,高声回应:“守卫大哥,某乃兴元府粮草押运李孝贤,特来给西军送粮,还请打开城门!”

听到是兴元府运粮车队,守卫却未有半点感激惊喜,还不以为意的喊到:“现在战时,已过时间,不得开门,快后退!不然以乱军、细作处置!”

看到这个态度,等在暗夜寒风中的官兵夫役们一脸茫然!押运官李孝贤更是瘟怒,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守卫大哥,这批粮就是为你们西军战时急调的,而且你们节度使周旭大人也知道这事,这两日还会有其他州府调拨的粮食入城,还望大哥速去禀告!”

奈何押运官如何苦口婆心的解释、央求、训斥,那守卫仍如烂泥一样,不为所动!其他守卫见状欲去请示节度使大人,也被他拦了下来:“问什么问?你是想挨板子吗?这个时候,谁他妈的不睡觉来这鬼地方受冻?再说了,有谁在夜里往城里运粮的?万一有诈怎么办?”

看着城门上下两方的人在推拉扯皮,库尔勒望向粮车的眼神蠢蠢欲动!达拉赞及时的制住了他的人马:“我的大汗,不必心急,好戏还在后头。”只见他眉梢轻轻一挑,得意洋洋的继续说到:“我的探子来报,还有两个州府的粮食也马上就到,今夜就会赶到这里。到了后,我们可一举拿下!”

库尔勒有些担心,他怕粮食一旦入了城就不好办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他带着一脸疑问、试探着问道:“怎么?今晚这守城的蠢货是你安排的?”

达拉赞狡黠一笑,答非所问到:“巧了,前段时间,本汗手下抓到了一年轻母子,听说她相公是这城门守卫。我找到线人与那人联系上确认了,没想到,果真如此!”

达拉赞阴晦的盯着库尔勒,继续说到:“我觉得这人会有用处,便将那母子留在营中好生养着!这不,用处来了!要不,我也不会执意要在这城门前等着!本来我还只是想试一下,现下看来,没有我的暗示,这些粮食恐怕一粒都进不了城!”

说完,他得意的“嘿嘿”低笑了两声!

听到这里,库尔勒略略沉思了片刻,之后便两眼放光,兴奋的用力抓了下达拉赞的肩膀:“既有这货垫底,我们何不干票大的?”

达拉赞不明所以,努着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来听听!

库尔勒随即将临时起意告诉了达拉赞。

……

贪婪的人总是一拍即合!

……

呼啸的北风,划过如墨的夜空,看样子,这天夜里会迎来西境边关的第一次降温!

候在城门外的运粮夫役衣着单薄,被北风一吹,瑟瑟发抖!顿时困意全无!疲惫的他们挤在一起,愤愤咒骂那固执的城门守卫。

吐蕃兵士也冻的不轻,但想到接下来的行动,激动的热血沸腾!一双双眼睛如饿狼般幽深的盯着运粮车辆!

……

中军主帅的大营里,此时烛光摇曳!王远安排好防务后又来到了这里。外面的讯息也在不断地传进这里!

“公爷、将军,我们帐外十里发现吐蕃大队人马埋伏!”

“公爷、将军,西城门传来消息,达拉赞库尔勒已将两部主要兵力定在了西城门附近!”

“将军,兴元府粮队被挡在了城门外!押运官李大人正与城门守卫交涉!”

“将军,开元府粮队也赶到了城门外。城门仍未开!达拉赞目前未有动作!”

芝兰静静的站在舆图前,随着听到的信息,不时变换着沙盘里的令旗!

看着坦然自若的宣王妃!看清令旗的变换排布!王远知道,今夜将会是个不平静的夜!

……

李孝贤软磨硬泡也没把城门叫开!

开元府押运官看着浩浩荡荡的粮车,不免担心起来!虽说两队押运兵士合起来也不算少,但毕竟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如若真有意外,肯定力不从心!为防万一,他便遣了人速去中军大营向靖国公禀报求援!

这时,又有一队火把自远处而来!伴随着沉重且缓慢的马蹄声,这是又有粮队赶在入夜前到来了!!

“嗷呦!”幽暗的夜空,竟有一声凄厉高亢的鹰啼声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就看到昏暗的夜色里吐蕃兵马嚣叫着从周围涌来!押运官李孝贤即刻排兵布阵,临危迎敌!无奈吐蕃侵兵众多,城门又未打开,押运官李孝贤只得命令官兵弃了粮草,护着夫役们一起往就近的中军大营附近溃逃!

收到因城门守卫不开城门,押运官求援的讯息后,北渊中军大营的王远将军即刻派人持了令牌去往秦州府城门与守卫交涉!不多久派出去的人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队溃逃下来的押运官兵!

原来,粮草在城门前被吐蕃兵马截了!

王将军即刻点了主力军去援!

城门前一战,吐蕃兵多势众!北渊押运官兵虽奋力反击,但也节节败退!只得四下溃逃!库尔勒安排了几队人马,速将粮食运往岷州驻防大营!此时,达拉赞向着城门方向打了一个呼哨!只见城门守卫向下挥着手高声呼喊:“弟兄们,打开城门,快让兄弟们进城来!”

“谁敢?”城门上方,一句凌冽的训斥炸响在仍显混乱的城门前!

押运官李孝贤认出城门上正是节度使周旭的身影后,高声提醒到:“周大人,此人有问题,快将他拿下!”他话音还未落,那守卫已被周大人带来的兵士团团控制住!周大人看了看眼下的战局,无奈的抱歉到:“李大人,兄弟们对不住了,为了城内的百姓,这个城门无法开,还请往中军大营求援!国公爷必会护得大家周全!”

此时的岷州驻防大营里,也在进行着一场混战!齐瀚将军带领的两万西军兵马,对上吐蕃留守的散兵游勇,势如破竹!不多时就将大营控制麾下!顺便还解救出了营内的北渊民众!齐将军留下五千人马驻防营内,并简单布防后,即刻带兵去往岷州府城!

对于岷州驻防大营的防务,北渊西军驾轻就熟!如果不是吐蕃贼子动用了多年培养的细作,原来也不会轻松拿下!现下拿回来,齐瀚准备好好清查整顿一翻!

相对于驻防大营,岷州府城不易攻下,赤查尔赞心思缜密,府城一直是他控制!虽说主力已被他调往了秦州中军大营!可城内的留守兵马还是将城内防务守的固若金汤!久攻不下,齐瀚将军只得另作打算!

王远将军迎接到押运官兵后,李孝贤将救下来的夫役们略做安置!即刻将押运兵汇入了王将军的中军人马中!与

王将军一起对战达拉赞和库尔勒大军!

库尔勒看到进入秦州府城无望,便又改变回原有计划,牢牢地将粮食护送往岷州驻防大营而去!期间,北渊运粮夫役有被抓到的,也被安排在了运粮队伍里!

此时的中军大营,芝兰也披挂加身与靖国公齐列与阵前!看到大军离开,赤查尔赞才突袭的北渊中军大营!可几次三番下来,大营却丝毫未动!反倒是自己差点被流矢所伤!麾下战马、兵将被箭伤的也不在少数!赤查尔赞略显躁动起来!如若再拿不下来,他们只得回还了!

不多时,天光微亮!

双方休战中,赤查尔赞看到阵前的老将确实是那日未拿下的靖国公时,更添一丝戾气!

靖国公微微一笑:“大汗,又见面了!”

赤查尔赞也收敛起戾气,对着靖国公嘲讽到:“国公爷,看样子,身体恢复的不错啊?伤可好些了?”

芝兰听得这话,便知那日伤了父亲的必是这人!顿时向赤查尔赞投去愤然的眼神!感受到有丝凌冽的眼神投向自己,赤查尔赞方才注意到,除了那日救人的少将,靖国公的身边竟还站着两个俊朗的小将!仔细一看,那目光正是其中的小将投来的!不,再定睛一看,那员小将竟似女儿身!看那身形、眉目,不是俊俏的小女儿还能是啥?在朝霞的环映下,她周身似乎散发着光芒!

“大汗小心!”在他征愣间,亲兵猛的推了他一个趔趄,一柄利箭呼啸而过,瞬间穿透了身后的士兵!赤查尔赞大惊失色,瞬间恢复了理智!赶紧向后退出了十几米!

因差点被流矢所伤!天色微亮后他还刻意后退了几十米,确信吐蕃最有能力的弓箭手也无法到达的射程,才堪堪停住!没想到这会却险险被个女子暗算!不,是明算!

看到那女子放下了手中的长弓,赤查尔赞怏怏问道:“没想到啊,北渊竟也有箭术如此了得的人物!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敢问小姐芳名如何称呼啊?”

看着他那毫无遮拦的眼神!艳凌顿感不爽,瞬间想到了李瑶!他正欲习惯性回话:这位是我们宣王妃,休得无礼时,可靖国公竟早他一步,带着一脸自豪的喜悦替芝兰回到:“此乃小女,还望大汗赐教!”艳凌和林榭相互对望了一眼,看着众兵将并未有异常,才算心安!毕竟近日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靖国公待宣王妃就如亲生女儿般亲近!

听到是靖国公独女,赤查尔赞不禁内心一惊!谁人不知,靖国公独女,原北渊德仁皇后已与不久前薨世!他还曾感叹过红颜多薄命呢!

现下在场的这位又是谁?这也容不得他多想了,因为天光已大亮,这防务做的如此牢固,再看看对面胸有成竹的几人!再打下去,自己肯定讨不得好处!他不甘,但也只得悻悻离场了!

芝兰的内心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