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补天封印

己蛰如网中的鱼儿般被捞出水面,见到了钦炬、筑磐以及在地面的其他朋友。原来己蛰早就嘱咐覃蔓负责编织一张大网,置于井口下方,网并不细密,水可以畅通无阻,但一旦有人落下,冲击大网,等候在大网一旁的众人,立即拖拽大网,将网里的人拖到岸边,以防被流水冲走。

大家看到己蛰被救起来之后,都拍手欢呼起来。这边诸人正在欢庆,那边冥府的大批巫觋已经赶到了。来得好快,果然像彭蠡水伯说的一样,要是再晚一步就回不来了。

巫觋们对于新城开渠引水之事,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大家都想不到,这种不可思议之事居然真的在限期之内完成了。为首的大巫祝是个老妪,身穿黑袍,披头散发,额头上纹着玄鸟般的图案,颈项上戴着银项圈,腰间一根骨笛、一根绚丽的雉鸡尾羽,一个小葫芦。在其身后是八位黑袍束发男子,最后是十二位白衣女子。

二十一位巫觋来到水边高台上,大巫祝看了己蛰一伙几眼,然后对身后的众位巫觋说道:“布补天封印阵!”众巫觋齐声答道:“诺。”

接着只见众巫觋散开,八位男巫绕城一圈,各自面向圆心、屈膝跪拜、掌心向下、以额贴地,将大巫祝围在垓心。圆圈外面,十二位女巫围成方形,每边四人。

随后,只见大巫祝在腰间葫芦上一拍,大喝一声:“开!”一缕白烟腾腾冒出,须臾,一副摆着牛羊果酒等祭品的几案落在地上。几位年轻女巫将几案摆在众巫觋阵型之外的空地上。

接着,大巫祝口中念念有词,食指与无名指竖起,掐了个火决,大喝一声:“火起!”突然在其四周地上燃起了一圈碧森森的火焰。

然后,大巫祝戴上褐色的面具,左手拿着骨笛,右手挥动雉鸡尾羽,翩翩起舞。八位男巫对着碧火顶礼膜拜,十二位年轻女巫逆时针移动起来,边走动边转身,时而朝内时而朝外。

少顷,大巫祝吟唱起来:“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或阴或阳,各疆各理。先祖是皇,神保是飨。我将我享,维牛维羊,维地其佑之。”唱罢,大巫祝四周突然烟炎张天,然后八位男巫和十二位女巫也跟着吟唱起来。

众巫觋唱罢,火焰减弱如旧,然后,大巫祝右足猛地一跺,喝道:“封印!”众巫觋齐声说道:“诺。”

只见八位男巫一齐伏地,然后其中一位猛地站起,竖起无名指,掐了个土诀,往穹顶泉眼处一指。然后又一位男巫猛地站起,食指与无名指竖起,掐了个火决,也往穹顶泉眼处一指。然后,剩余十九位名巫觋一起双手交叉抱胸,喝道:“封!”

只见二十一位巫觋围成的阵型当中地面上泛起一阵荧光,然后荧光徐徐从地面升起,不断缩小、不断变亮,最后荧光飞到穹顶的泉眼处,一闪消失不见了。

己蛰众人看得痴了,虽然看不太明白,但知道这大概是一个厉害的封印法阵。己蛰生前学过一点皮毛道术,已经看出大巫祝是该法阵的阵眼,而八位男巫与其说是围成圆形,倒不如说是围成八卦,其中艮位的男巫使了个土诀,离位的男巫使了个火诀,以火生土,以土补阙,此乃模拟上古神祇女娲炼石补天之法也,当然,术法的高下不可同日而语。细心的己蛰还发现,在荧光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烙印,竟是阴阳爻,艮覆碗,离中虚,正是两位男巫使的土诀和火诀,想来最后众巫觋一起双手抱胸必定是以法力加持封印。

此时,大巫祝身边的火已经熄灭,众巫觋也聚拢到一处,看来仪式已经结束了。

大巫祝走到己蛰身边和蔼地说道:“汝等居然能够如期完成开渠任务,着实出乎老妪的预料。可有伤亡?”

己蛰躬身说道:“启禀巫姑,托郡守及巫姑洪福,并无伤亡。”

大巫祝微微一笑,说道:“竟无伤亡,实在难得。挖深渠、筑高堰已经颇耗时力,更难得的是泉眼周围三根支撑的巨大石柱。是谁想出来的?”

己蛰躬身说道:“启禀巫姑,是在下唯恐开渠过程中造成穹顶塌陷、不可收拾,故而设计此三根石柱。至于挖渠、筑堰及立柱者则是在下诸位伙伴及数万隶役之功劳。”原来己蛰三人离开前,己蛰就交待了几件事:第一件是要准备一张大网,用以打捞落水的己蛰三人;第二件是要准备三根石柱,用以支撑穹顶,防止坍塌;第三件是要挖沟渠引水并且筑堤坝防洪。这三件事覃蔓、汤宁等带领数万新鬼出色地完成了。

大巫祝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阵鸣锣吆喝之声,己蛰等人扭头一看,原来是司隶长官及其随扈浩浩荡荡地来了。

司隶长官落车后,环顾四周,看到大巫祝等巫觋后立刻谦恭地趋步上前,说道:“下官拜见大巫祝。”司隶长官为隶役所之长,而大巫祝为巫贞所的长官,大巫祝比司隶高了好几级,但其余巫觋是没有品秩的。众人各自施礼毕,大巫祝揶揄道:“司隶大人好大的排场!今日顺利开渠引水,司隶大人居功至伟,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话音未落,又一阵鼓乐喧天,一队车马冠盖游龙般涌过来。

大巫祝及司隶等官吏立即整理衣冠,肃然而立。其余群鬼见此两位长官如此郑重其事,知道来者必定是大人物,连忙伏于路旁。

少顷,车马停驻,大巫祝及司隶连忙躬身行礼,说道:“拜见郡守大人!”原来来的竟然是豫章郡守。

众官吏互相见礼毕,郡守捋须说道:“二位大人来得好快。三月之内,如期通渠引水,司隶功不可没。祭品在列、地有余烬,莫非封印已经完成了?”

大巫祝答道:“启禀郡守大人,封印的确已经完成了。”

郡守颔首解颐,说道:“很好。待我回禀酆都君,尔等论功行赏。司隶,前头带路,领本官巡视水渠。”司隶连忙答应,一众官吏陪同郡守从泉眼开始看了一路,后头诸奴隶紧随其后。郡守颇为满意,又嘉奖了一番左右官吏,而后车马冠盖打道回府去也。

次日,己蛰等汇聚在司隶长官衙署厅堂。司隶长官眉开眼笑地说道:“昨日郡守巡视水渠,十分满意。尔等能够在限期之内,凿通彭蠡水脉,劳苦功高,今日本官论功行赏。己蛰、钦炬、筑磐,凿通水脉,有开辟之功,升籍三等,编入工籍,以资褒奖。汤宁、覃蔓、班琚、栽平、薄芣苢,开渠筑堰,功劳甚大,升籍二等,编入匠籍。采菲,有辅佐之功,升籍一等。”司隶说罢,众人皆拜谢。

采菲问道:“敢问长官,妾身升籍一等,是何籍也?”

司隶长官略迟疑了一阵,说道:“乃是娼籍。”

众人皆惊,采菲颤抖着声音说道:“何以妾身编入娼籍?妾身宁可不要封赏,请大人收回成命。”

司隶长官说道:“官府封赏乃是莫大恩赐,岂容拒绝?娼妓未必都是千人枕、万人睡的,倘若被达官贵人相中,纳为姬妾,则一世受用,胜过巫、医、工、匠也。”

采菲哭诉道:“妾身世代身家清白,宁死不愿为娼,情愿一世为奴,请大人收回成命。”

司隶长官板起面孔,说道:“升籍改命是多少奴隶求之不得的恩赐,尔竟然不识好歹!”

群鬼纷纷向司隶长官求情。薄芣苢和采菲情同姐妹,率先说道:“长官,采菲阿姊与我等为开渠筑堰日夜劳作、未曾废离。功劳未必居首,但也不至于居末。大人赏罚恐有失公允。”

司隶长官怒斥道:“如何赏罚朝廷自有规制准绳,莫非还需经尔等批准?”

钦炬说道:“启禀长官,不论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倘若对某家姑娘有意,应当明媒正娶才是,岂可狎妓宿娼。初则亵玩,久必轻贱。采菲一入娼籍,恐再无出头之日,请长官三思。”

司隶长官怒火中烧,说道:“此事与尔何干,尔若心生怜悯,不如三媒六聘娶回家去!”

己蛰说道:“启禀长官,在下情愿自降一等,换取采菲升入匠籍,请大人成全。”

司隶长官怒不可遏,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说道:“呔!本官赏赐,岂容讨价还价。尔要充英雄好汉,本官就成全尔,将尔与采菲对调。采菲编入工籍,尔编入娼籍。”

己蛰大惊失色,说道:“在下乃是男子,岂能为娼?”

司隶长官说道:“谁说男子不能为娼?本官偏要让尔为娼。此事到此为止,谁再多言,一律打入大狱。”众人遂不敢出声。每个人内心都很复杂。尤其是己蛰,他不知道男子为娼会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