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红颜薄命
黄昏时分,天边残阳如血,将整个世界都染得通红,徐宅看上去也更加的阴冷诡异。
崔鸿渐和左岸来到徐宅的时候看到一条人形站队的如长龙直直的延伸出去,一直到在徐宅的大门前,大约三四十人,各种打扮,有头发的、没头发的,有胡须的、没胡须的、扎着胡须、披袈裟的,穿道袍的应有尽有。更过分的还有破破烂烂的乞丐也在混杂在里面。
“快滚快滚,成天在咱们府门外要饭的,也想混进来。”随后就把乞丐扔了出去。
两名徐府的家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大门石狮子两侧站定,双臂环抱,目光审视着一个个为榜单而来的奇人异士。
门房看到左岸和崔鸿渐来急忙出来把二人迎了进去。
“王瞎子,你不是算命的嘛,你怎么也来了?”
“算命,算命,自然会降妖除魔了,而且老夫现在只是半瞎就得半仙名头,要是全瞎了,那还得了?咦…..你不是那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吗?你怎么也能进来了?”
“.…..我走街串巷,那是…..那是为了看人间有没有妖魔鬼怪作祟,而且你看张屠夫的都能来了,我为什么进不来?”
“你们两个看什么看,老子平日杀猪宰羊,杀气重,什么鬼怪近的了身?他们可是请我来镇宅的。”
这些细细碎碎的言语,让崔鸿渐听明白了,三百两的悬赏,来的基本都是装模作样过来混吃混喝的。
云朵在西边透出昏色,昏黄的天水县在喧嚣的热闹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陆陆续续应布告而来的奇人异士进入徐府,都被管事的老仆热情的邀请进去。在整个大院里都几十号人。
一栋木楼正厅内,摆了七桌,每桌基本坐六,七人,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之中,有划拳喝酒,有沉默坐着,还有视线在周围瞟来瞟去的。
左岸看着这些人嗤笑了一声:“徐家可真是病急乱投医。”
“或许其中真的有能人也说不一定。”
“呵…我们先回房休息,今晚怕是不能睡了。”左岸说完带着崔鸿渐回到徐家给他二人安排的住所。
在二层阁楼上,两双眼睛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爹,一张布告,竟然来这么多人,那女人怕是不敢来了吧。”
端着酒杯的青年,看着里面服饰怪异的人群,另只手紧紧握住手中折扇,脸上带些兴奋:“爹,这些人里,你说有多少是有大本事的?”
徐员外也在看着下方场面不屑地说:“大多是滥竽充数之辈。”
“不过有本事的人应该也是有的,为父在这天水县活了那么多年,这些人就算没能力降服那女人,替你死也是好的,就这么点人,咱家还是养得起。”
说着,朝儿子招了招手。
“跟为父下去,招呼这些人,也让他们死的心甘情愿。”
来到正厅,许多人在大口酒、大口吃肉,见到徐员外父子到来,连忙站起来,有些喝高了的,站在原地都摇摇晃晃的,也有清醒的人走上前去,拱起手:“员外慷慨,好酒好肉招待我等,甚是感激不尽。”
“诸位客气了。”徐员外笑呵呵的还礼,又朝四周的奇人异士拱了拱手:“老夫家中突遭祸事,全靠诸位高人鼎力相助,若是酒水肉食不够,尽管吩咐管事的端上来即可,诸位来我家自然让诸位吃饱喝足。”
众人轰然叫好。
“员外豪气!”
“如此为人,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
徐员外笑得合不拢嘴,便是带着儿子过去应酬几番,然后带着儿子回到阁楼之上。
夜深之际,崔鸿渐和左岸再次回到正厅,还有人在喝着酒,仿佛这辈子的酒一次性喝够。
崔鸿渐突然看向了花圃,远方廊檐,灯笼轻摇,在假山之间,泛起薄薄的一层白雾。
当…当…
雾气翻涌,隐约间有锣响,在雾气之中,仿佛有人影扭动。
接着传出一声“咿呀呀……”戏腔长音回荡,雾气也朝着这边扩散过来。
正厅中陡然感觉室内的空气都在骤降。
“……好冷啊……”
“怎么回事,大家来继续喝酒…..”
“嘘,你别吵,外面好像有动静!”
铿锵…..
一声铜锣声回荡在四周。
“戚戚惨惨……叹…芳躯不幸遇负心郎…….”
“孤魂难过奈何桥……”
“徐郎,你在哪里…”
两侧纸窗上,似有密密麻麻的人影趴在上面,徐员外带着儿子飞快的跑了过来,站在人堆中。
“诸位,那…..那个…..鬼祟就在外面,还请诸位高人…..”
话语未说完,便是啪的一声。
一扇扇纸窗全都打开了,寒风声倒灌进来,将柱子上摆放的灯盏,吹的火焰明明灭灭的闪烁着,最后,呼的全部熄灭。
整个大厅瞬间黑了下来。
“…啊…啊啊…”
有人发出尖叫,大厅内众人混乱起来,惊恐的推搡着,有人被踩到脚后发出痛呼,门口的崔鸿渐和左岸第一时间就冲出了出去,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此时外面,蒙蒙的雾气遮蔽了视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他们这些也只能跟着崔鸿渐他们两个。
“那边有灯光,我们去那边!”
有人指了指的一个方向,在朦胧雾气中隐约能见一丝光亮,徐员外夹在人群中间,由儿子搀着小跑。
“玉儿,那边有问题……”
名叫徐玉的书生猛然停住脚步:“那边是那日搭戏台子的地方。”
说完扯着徐员外朝反方向跑去。
部分人见状,连忙跟上这对父子,毕竟是这里的主人,跟着他们总会比他们如没头苍蝇要安全。
崔鸿渐看着这一幕对左岸说道:“他们父子瞒我们的事马上就要知道了。”
然后二人也跟了上去。
然而跑了一阵,好似在原地打转一般,刚刚离开的木楼又一次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然后出现了一个戏台,戏台上有一红衣女子在上面。
“风风雨雨路一程…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跟着徐员外父子的几十号人,早就被吓得傻了,原本以为只是有强人打杀了徐家的人,他们人多势众,说不定能拿的下,说不定还能搞到点银子,结果真是鬼。
“跑啊…快跑…”
人群彻底混乱,徐家父子却好似被吓傻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同时还在原地的还有两个人,左岸,崔鸿渐。
阴风阵阵,呜咽的风声好似女人的哭泣。
台上女人飘来飘去“徐郎…..你过来啊,奴家在一直都在找你…..”
听到这句,徐员外身边的徐玉,直接吓得瘫软坐到了地上,裤裆渐渐被水渍浸湿一大片。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砰…砰砰…陆玉不停的磕着头。
“你说过你要娶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来…”
“你说过你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
“我来你府中找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在女鬼的诉说中崔鸿渐和左岸也算听明白了。
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
陆玉和红衣女子是情人,红衣女子叫红蕊,是戏班头牌。她和徐玉相识相恋,花前月下徐玉答应等他考上秀才就娶她,等徐玉考上后,徐员外就安排了一门亲事给徐玉,红蕊没有想到徐玉当时对她只是见色起意而已,得到手后,自然不再理会红蕊,而红蕊却动了真情。前几天陆家搭台唱戏,为了见到情郎红蕊就混在里面,找到徐玉后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思念之情,但徐玉却心中不耐,红蕊又死缠烂打的,徐玉心下一狠,让人打死了她。
“姑娘,你既然已死,何必执着…”崔鸿渐开口劝道。
弥漫雾气里,镲、锣、戏曲的声逐渐变小,空荡荡的戏台上,窈窕身影一挽长袖拂过血肉模糊的脸颊,只露一对染着鲜血的眸子。
“小先生为何要帮他?”
幽然的话语里,并没有问“你是什么人”之类的蠢问题。对面那个人,给了她很强烈的危险感。
“姑娘要复仇自然是应该的,可有句话常说冤有头债有主,这里这么多人,难道每一个都曾害过你?”
此时,左岸已经知道面前的女人是鬼魂了,他自知无能已对,只能看着崔鸿渐对其进行劝解。
那边的戏台上,却是沉默了下来,莲步踏出裙摆,又像是在飘着晃动。
“姑娘,他们害了你自有朝廷法度处理,我身边的左大人,相信你也知道,他会秉公处理的。而且你已经枉死,何苦再害其他人,为了这么个负心薄幸的人去杀人,将会彻底变为恶鬼,永世不得超生,这值得吗?”崔鸿渐看着红蕊不说话继续劝道。
“朝廷法度能管的了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吗?”
众人皆沉默。
红蕊从戏台上飘了下来,站在徐玉面前,声音变得尖锐。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杀了他,我魂飞魄散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