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宫
我远远地见着侍卫靠近府门，苏管家满目慌张地出门迎接，身后还跟着小珠，她满脸泪痕，成山从远处跑回来，身后…竟跟着夫君……
“快走。”公主此时便命令车夫驾车离去。
我回望着那里，一时想就此下车，但公主刚安排好一切……
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纠结起伏不定。
“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知道珍惜。”公主淡淡地说道，由于穿着男装又与太子是同胞兄妹，我竟然一时有些恍惚。
“殿下…”此时我才觉得害怕…随她入宫？岂不是特别容易遇上太子？
入宫或许容易，出宫谈何简单，到时若是太子阻拦可如何是好……
虽不是不信公主……
“怎么了？”她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真像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对了，你姓易名雨绸是不是？”
我虽有字，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更从没有人唤我玉棠。
我点点头。
“我闺名单字皖，私下你可以叫我皖皖。”
“这怎么可以…”
“没事，你叫一声我听听。”
“……”
她一身男装，若不是知道她是女子，我仿佛有被调戏之感，但并不会就此讨厌她，我觉得公主性格活泼跳脱，但行事机敏睿智，我很佩服。
“不敢，如此…尊卑不分，雨绸怎敢如此冒犯殿下。”
“不嘛，叫皖皖，左右无人，你叫一声我听听，这又不是在大殿之上，你我同在车驾上坐着，还分什么尊卑。”
想来也是，我一直心念着自己的事，跟公主同座那么久…已然是坏了规矩…
我拱手行礼道，“殿下，对不起，是雨绸不懂事，多有冒犯。”说着身子便向外挪了挪。
“诶？你怎么越是让你莫端着你越是上心？我把你当朋友，刚才说的一见如故实则不假，真的对你特别感兴趣，你不愿同我相处吗？”
“怎么会？殿下刚才还出手救我，若不是殿下，唯恐今日…说不定就是雨绸最后一日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不会的，今儿起我便给你派些暗卫，此事绝不会再发生。”
“不不不，殿下，不可，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后宅女子，怎可劳动宫中侍卫，不可，且我实际很少出门，今日…只是意外……”
她忧心地看着我，“这么好的夫人却不懂得珍惜，知道外头有多少男子为你倾心，连我一个女子都忍不住想护着你。”
“……”我不知该作何解释。
本是我一人独自耍了脾气，该道歉的人是我。
“你且莫要烦心，侍卫有我的令牌，府上既是知道你跟着我自不会生疑，且在我宫内小坐半刻，若是真想回去，我便送你回来。”
我看着天色已幕，归来时恐是夜深，越发觉得今日此举不妥。
“安心吧。”公主话音刚落，车驾就到了皇宫门口，早年前母亲曾带我来此接父亲，而我从没有进去过。
远处的侍卫一跃下马，送来了令牌向值守的侍卫举起。
没有检查车驾便打开大门，马车很快进入，朱红色的大门被合上，我眼见这一切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到处雕梁画柱，山石流水，鸟语花香，一派尊贵夺目。
行进了很久才到达内院，此时便有人仔细检查车驾，见公主与我端坐车内，又瞧了瞧车底，换了内官驾车，便放行入内。
行进到一处寝宫，我见匾额上写着“紫宸殿”三字，庄严肃穆。
“走，下车。”她扶着我下车，自然地抓着我的手。
我从小便没有闺中密友，见此情形心中亦是欢喜的。
只是脚步生硬，这一日生生走出了一脚的泡，但不好明说。
“来，看看这个。”她很欢喜地将红木雕花椅上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塞到我手里，我起先以为是狐狸围脖之类的东西。
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突然，那毛团子伸出两只小脚，眼睛睁开，黑色的眼珠子慌张地望了望四周，两只小脚一同发力，硬生生踹我一脚便跳着逃跑了……
我吓了一跳！
公主三两步又将那东西抓回，两只长耳被她攥在手里，“这是西域进贡的长毛兔，看它的鼻子，在嗅你的味道呢，还有这两颗兔牙是不是又蠢又萌？”
“嗯。”我点点头。
“冬日里抱着可热乎了，比手炉好使，就是眼看要入夏了，我正犹豫要不要把它长毛都剔了，担心它夏日里会中暑。”公主兴致满满地跟我说着。
小时候，我一直想要这么一个闺中密友，一个无话不说的女伴分享少女的心事，这样我就不那么寂寞了。
我微微一笑，或许现在有了也不迟。
但转而一想，公主是何身份，而我是何身份……便逼着自己认清……
“来人，把圣上赐的擂茶拿出来，还有点心，”她转而看我，“你喜欢什么点心？雪花酥酪？如意糕？蜂巢饼还是酥油鲍螺？这几样都是我小厨房拿手的。”
我见公主一脸真诚便不好推辞，“都可，多谢殿下。”
“诶，谢什么？走，随我去凉亭坐下，我给你看我收集的小玩意儿，哦，对了，还有我养的锦鲤，你一定要看看，可肥了。”
公主拉着我直往凉亭走，远处内官高喊道，“太子殿下到——”
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跌倒。
“诶？怪了，兄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平日他很少来我这儿的。”
我忍不住手指发颤。
“雨绸，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去就回，快些把他打发走。”
我迟疑在原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公主还未走出几步，太子一袭正黄锦袍，已经踱步而来。
远远就看到了我，无处躲避，我只好先行一礼。
“兄长怎么来了？”公主问道。
“我如何不能来？”
“我这儿有女眷，瓜田李下多有不便，兄长若有事便直言，无事改日再叙。”
公主还真是一点儿不给太子留面子，我悄悄后退，脚步生硬亦有不便。
谁知太子看都没看公主，便一心朝我走来。
“诶，兄长！”
我吓得直往后退，一个没站稳便跌坐在地上。
“脚受伤了？”他俯身要来扶我。
“没有，太子殿下不必躬身，我自己可以。”
“让我瞧瞧。”他转而要抓我的脚，我忙缩回了脚，抱着身侧的廊柱艰难起身。
“为何如此怕我，我说了，那日并非有意，你脸上好些吗？在猎场分别时，我远远看不真切，你别动，我…”
“兄长！”公主急匆匆地跑来挡在我身前，“雨绸是我的客人，你怎么如此唐突？”
“……”太子终于收回些霸道的目光。
身后的侍女们悄悄送来了点心和茶一一在凉亭摆好。
“你们这是？”太子问道。
“我邀了雨绸来宫里小坐，兄长在此不方便，还是先行离开罢，我们女儿家有事要聊。”
太子凝视着我，却对身侧的随侍道，“唤御医来看看。”
“不用！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没事，真的，没有受伤。”
我真怕他叫来了御医，此时公父亦应在宫中，若是公父前来，这里可就更热闹了……
气氛僵持不下，一名侍女匆匆而来，对着公主咬耳朵。
“这么快就跟来了？也是，无召不可随意出入内院。”
我望着公主，不知何意。
“御医已然来了。”她淡淡地说道，“雨绸，要让他进来吗？”公主颇有深意地看我，我自然是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御医乃是夫君。
“……”也好，这就回去了也好，总比在此生了事好，再久待必定惹人非议，就算这是在公主殿中，可太子若真是要做什么又有谁敢拦，还是我想简单了。
“公主殿下，自是家夫来了，我便回去了，多谢今日款待，他日有机会必答谢殿下。”
“……”公主看似一时语塞，她应该想我多留一会儿。
“改日若公主不嫌弃便到家中小坐，我亦觉得与公主殿下投缘，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已是有主之人，实在不便这个时辰还在外待着，实在抱歉。”
“别这么说，”公主握着我的手，“那就说好了，过两日我便来找你玩。”
“一言为定。”
太子欲言又止，左右都是宫内人，说一点儿不在意别他人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多口杂，他看来也是稍有收敛。
“那我送你。”公主给我整理一下围帽，“来人，点心给苏夫人包好。”
“殿下…”我实在有愧……
“我舍不得你，雨绸，还有好些话想与你说，虽今日未能如愿，但若是有什么事就差人来宫门口找我，我定会为你做主。”
“……”
我心想：大可不必。
“点心带回去吃，我这儿小厨房的手艺你一定得尝尝，说不定用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吵着要来我这儿吃点心呢。”公主笑着说道。
侍女们将点心连同御碟一起装进食盒，小心地拎着跟在公主与我身后。
太子顿了顿，他无言地望着我，仿佛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那眼神似曾相识，最后他竟撂下一句，“马可喜欢？”
“……”我背上冷汗直冒，“喜欢，多谢太子殿下赐马。”
“雨绸，兄长送了你马？那过两日我邀你一同踏青可好，我再邀几个那日与我一同打马球的女子，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介绍与你认识，你可愿意？”
“愿意。”我自是期待。
公主笑得更高兴了，甚至近身抱了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