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家

简单洗漱完,我便找了身衣裳到屏风后去换。

小珠这才紧张起来,“小姐…不,夫人…我的好夫人,我说错话了,不就是为逗你开心嘛,你跟主君到底怎么了?你等等我,我去问问主君去了何处?怎地今早一句话都没交代?”

我随意她去,径自换好了衣裳。

找了一件带围帽的斗篷披上,将围帽戴起,能遮住大半张脸。

左右现在青天白日,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今日…父亲应该早值去了宫里,母亲在家,我亦有话对母亲说。

不是有话,实则是疑问亟待母亲为我开解。

没有等小珠回来,我便急急地出了府门,看门的小厮一看我身边没有半个侍从就要出门,先是一怔,但踌躇间也不敢拦我,毕竟我是这府里的主子,没必要与任何人交代。

我出了门,只瞥见他急急地冲进了府,应是找管家去了,我便更急步走了起来。

拐过几道弯,我终于松了口气,缓下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从这儿该怎么回家。

本就没有出过几次门的我,出门不是坐着轿子就是马车,腿着在皇城中行走,这还是头一遭。

我知道找不到路的时候就该往回走,回到起点就不会迷路。

春猎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找到了回西院的路,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而我从昨夜到今日,早已失了理智。

我是不会回去的,不会傻傻地回去,让人看我的笑话。

于是趁着早晨天气晴朗,我便顺着城中的主干道一直行走。

我知道自己家的府邸就在主干道西侧,太阳东升西落,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反着走,这个逻辑没错。

而我走了半日,只觉得越走越偏,身边的景物亦是从未见过的,遂才开始慌神。

身上戴着装散钱的小袋子,我看了看来往的马车,想着总有来往送客的那种。

于是我便顺道寻找着周围有没有客栈驿馆,只要有必定会有马车。

但心中自知今日是闯了祸了,若母亲知道,我是坐着生人的马车回来,这顿责备是少不了的。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纵使我现在有心往回走,也早已远到我找不着归路。

且就算找也不敢明目张胆轻易问人,来往间虽说男女妇孺皆有,但不可轻易让人注意到我是在独行。

心中委屈至极。

正当我绝望之际,我见前面路口处有间客栈,往来人流如织,上方挂着匾额,写着“染心客栈”四字。

我驻足在远处观望了一会儿,迎来送往的是位面善的妇人,年龄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见谁都笑着。

我定了定心神,想着…赌一把吧。

刚要走近,手却被一人拽住,拉着我就进了身侧的小巷。

我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儿,“放手!你做什么?!”

虽说我没有任何防身的技能,该说手无缚鸡之力,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那人瞧我一眼,估计没想到我这般泼辣。

对方同我一样,穿着带兜帽的披风,我只能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曾相识。

我瘪着嘴,小心地注视着,随时准备后撤逃走。

“不记得我了?”她脱下围帽,虽是一身男装打扮,浓发束起戴着玉冠,但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带着满满的自信而非自傲的神情。

是……公主?

我仔仔细细地盯着她,努力回忆起当日在马球场与公主的匆匆对视,真觉得有**分像。

“罢了,你怎会在此!”语气不像询问倒像责怪。

“……”我也是有脾气的,再说我也不敢相信此人正是公主,哪有公主会穿成这样出现在街面上。

她看懂了我眼中的意思,不慌不忙,“公主府御牌在此,拿着。”

我接过一块纯金的令牌,装饰着凤栖梧桐,“公主御令”四字规整端方。

现在骗人都这么专业吗?

我把令牌递回给她,三分相信,七分狐疑。

“你这小妮子年纪不大,倒不肯轻易信人,那怎地有胆子跑进人牙子的大本营?”

“人…牙子?”

“是啊,刚才牙婆迎来送往看着好不忙碌,实则早就注意到你,若不是我刚才出手,你怕是被卖了都不知道。”

“真的吗?”我后退几步想再去看看,那妇人看着不像。

“还退?!快些过来。”她伸手来拉我,我听得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一害怕便抓住了她的手。

她拉着我迅速跑了起来,转过巷子的拐角,将我护在身后。

“咦?怪了,刚才分明见那小娘子被人拉着朝这儿跑了,怎地一晃便不见了?”

“别废话了,快找找!应该走不了多远,牙婆说是个姿色极佳的美人,穿着浅色的襦裙,戴着粉色的围帽。”

“啧啧,想想就带劲,只是这么好的美人怎会出现在此处?莫不是官府放的饵吧?”

“管他是不是饵,我刚已然看过一眼,啧啧,就是饵我也愿意咬钩,只要她允我一夜,牡丹花下死,老子做鬼也风流。”

“真的假的?那快些找,绝不能让那小娘子跑了!”

我吓得手心都冒起了汗!

公主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回身做了个“嘘”的手势,身旁正好堆放着一些竹竿竹篓的杂物,她让我蹲下,用竹篓照住我。

透过竹篓的缝隙,我见她贴着墙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

“都给我拿下!”远远传来男子清隽悠扬的嗓音,听着中气十足,应是习武之人。

接着是细碎的刀剑拼接声,很快传来阵阵哀嚎。

公主小心地探头一看便收起了匕首,过来将我身上的竹篓取下,将我扶起,整了整发丝。

“没事了,大理寺少卿郭呈到了。”

我还未明所以,只见一身着官袍的男子大步转过巷子拐角,见了我有些怔愣,但很快转而对着公主。

“殿下受惊了。”

“怎地才来?我昨夜不就命人给你报了信?据城中探子报,昨夜此黑店就分批送了些被迷晕的女子出城,现时都找到了吗?”

“回殿下,此黑店我大理寺亦观察良久,迟迟未动手是为了将上下线摸透一网打尽。昨日的女子已由暗卫救出,请殿下放心。”

“那上下线呢?都扫清了?”

“**不离十。”

“务必仔细审问,别留下漏网之鱼。此间门道众多,暗市的贩人买卖屡禁不止,主要还是存着供求关系,此乃皇城脚下都敢如此,切不可轻易放过。”

“请殿下放心,我等一定尽力。”

我听公主说话有条不紊的,着实钦佩,看着一身官服的男子对她俯首称是,这会子不信也不成。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给我们准备辆马车。”

“是,殿下。”郭呈转身离去。

“你去哪儿?我送你。”

真是及时,我便不再推辞。

坐在马车上,满腹疑惑的我还是开口道,“殿下平日还需管这些事?”

“我一介女流无官无职,只是自小与郭呈等人相识罢了,听闻宴席中有官眷谈论此事便顺手查了。”

“那…殿下…”我由不知公主还能随时出宫,且她似有探子占据皇城,总觉得有些离谱。

“唔?”她看了眼窗外转身抓起我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会一清早出现在那种地方?”

“回…殿下,只是想回家。”

“回家?你夫家苏御医府邸在皇城东侧,往来也有二十余里,你是从何处过来的?”

说得正是,我脚底早就走得起了泡。

“正是从府里来的。”

公主上下看了我一眼,“你莫不是从那里出来要回自家?你父亲易翰林的府邸?”

“嗯。”我垂眼没敢看她,她如此冰雪聪明之人怎会不知此中蹊跷。

“那一路可曾安好?街市干道环境复杂,人心亦不可测,不是你这种官眷可以随意出来独行的。”

“还好,未曾遇到什么事。”

她轻叹口气,“那就好。”

我惊讶于她倒是没有责备我。

“你可别跟我学了坏,我自幼得君父疼爱,学了些防身的招式,且看着孤身一人,实有暗卫护着。”

是吗…不愧是公主……

“所以你现在要回哪儿?我早前不知,吩咐了车夫去往苏御医府邸,”她撑开帘子,“这会儿眼看也快到了。”

“……”我也掀开这边的车帘看去,府邸近在眼前,且府门口家仆进出频繁,乱作一锅粥的样子。

“如何?要回去吗?”

我踌躇在座,抿着嘴不搭话。

公主看了我一眼,朝远处一撇,很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便走了过来。

“替我传个话,就说我早前路过,便接了苏御医夫人回宫宴饮,夜里…”

公主转头看我,“夜里还回吗?我宫里可有不少好玩的。”

她似在邀请,我不置可否,自觉与公主还不熟,但她看着没任何架子的确挺好相与的。

“回不回另说吧。”

她转头对侍卫说,“就说我与夫人春猎相识,一见如故,今日偶遇…嗯…一时兴起,相谈甚欢,恐是夜夫人便留宿于我宫中,来日我亲自送回。去,拿着我的御令。”

“是,殿下。”接过公主的令牌,侍卫便向府门口走去。

她身边果然有许多近卫,看来早前我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