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念

“倘若我告诉你,没有呢?”他怕是觉得我没听清又强调了一遍。

见我不回应,索性抱着我在颈肩啄下深深一吻,留了印记。

我想推开他,他却将我压下,“为夫行医多年,身上岂会没有安生立命的药物,无论是解毒的,还是解酒的。”

“……”我终于回过神望着他。

“我早对太子行为生疑,又怎可能轻易上套,他既要刻意灌醉我,我就看看他究竟想意欲何为。”

我心中一惊。

“其实就算不装我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究竟想怎样?”

“逼我纳妾。”

“什么?!”

“且纳的并非良妾,乃是陪侍的舞姬,令我名声尽毁,令你对我失望透顶。”

“……”

“这样他便有机可趁,因为他想得到的,是你,我的夫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我没有早做防备,夫人是不是就跟刚才一样讨厌我讨厌得紧,我们之间必生了嫌隙,将来,他再使些手段…”

我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这样龌龊的事我不要从他口里听到。

“所以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他再次强调。

“那夫君又是如何脱身的?”

“在酒里下了点东西,两人便睡得死沉死沉的,有一个居然还打鼾,是真的。”

“……”现在是调笑的时候吗?

我似是抓住他的小辫子道,“那夫君还是与那两名女子共处一室一夜,这怎样还说得清!”

“夫人莫急,听我娓娓道来。”

说书呢…这是……

我强忍着差点被他逗笑。

不行!这个时候得严肃!

“太子知我喝得不少跑不了,只将厢房门锁了,并未派人看守,他的算计是,只等第二日让宫人误闯再向他禀报,他姗姗来迟作势十分理解,但此事定会很快传开,成为整个皇城的笑柄,两个舞姬他均是打点过的,无论我与她们是否成事,这亏我是吃定了,必然百口莫辩。他知岳丈清正的秉性,此事必不会轻易揭过。”

“……”好深的心机,这心思若是用在政务上…

“既如此,我便迷晕了舞姬,趁着夜色跳窗离开了厢房,回了自己值守的卧房,但想来又觉不妥,别院不比皇宫内院每一次进出都有记录,若是找不到人作证,我便是不在那屋里,他也能想办法辱我清白。”

“……”我听得入神。

“所以我逼不得已兵行险招去找了圣上。”

“什么?!”我惊道!

如此若是惹恼了圣上…

“我知下着大雨山里湿气尤重,圣上年岁大了,本身就有轻微的风湿,如此容易骨间疼痛,需要拔罐除湿方能缓解,但我也是赌了一把,当时亦是深夜,可能圣上睡下了,我若是打扰必然引得龙颜大怒。”

“是啊…”

“但天可怜见,我说过,纵使丢了性命,我亦要让夫人知道,我从未曾负你。”

“夫君……”我湿了眼眶。

“得天庇佑,与我预料的一样,圣上辗转未眠也正欲找御医,没成想我先一步来了,我说了来意,圣上觉得我医者仁心,心系社稷,说回宫必犒赏我,还特意给我批了七日的假。”

我与他同时展露笑颜。

我的夫君,果真是有勇有谋,医术高超,人又生得俊朗。

上天果然给了我最好的。

“太子的计划自然落空,后两日亦是大雨,我既说是为圣上而来,就不好托辞在雨停之前回去,夫人,你能理解我吗?丢下你,原不是我本意!”

“我知道。”

“我日日期盼雨停,我知圣上已有归意,只等这雨一停,你我便能相见。”

“夫君……”

“事情行至此处均在我意料之中,唯一不可控的,是夫人那边。我倒不怕太子动手,左右都是官眷,还有天子在此,若事情做得难看他不免把自己都压了我量他不敢。怕只怕夫人身子,也怕你冒雨前来在路上出了事我却不能在你身边!”

“所以夫君那日那般恼怒…”

“刚下完雨,所有人都在担忧天雨路滑,引发天灾,就连天子也要等个两日叫人仔细清理了路面才敢行进下山,你却来了,我自是担心不已,旁人我管不着,我心里只担心着你。”

“……”

“我只是一介小小医官,谈不上心怀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得多了,不免圆滑,对不起夫人,你原谅我,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当时也是…急火攻心…”

我知夫君觉得自己说多了失言,毁了他在我心中清雅的形象,但对付坏人若不比他更坏些又怎么对付得了。

只要人行得正,计划谋算老道些我亦是欣赏的。

“我没有怪你,夫君,我都知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样子。”

“夫人…”

“夫君,既然话说开了,我有两件事也要与你坦白,你我之间是最亲近之人,不该有任何隐瞒,我想,坦白了才是最好的。”

“……”他微微蹙眉,似有些担忧。

我微微一笑轻抚着他的眉峰,“但夫君听后一不可动怒,二不可随便生疑,若有不清楚地便追问到底,我不想说了反而你我平添嫌隙。”

“夫人快说。”他显然着急得很。

“一是,这事起因在我,还好夫君机敏过人,事实上我早该与你有所预警。那日你问我为何伤了脸,我瞒了你,是太子以箭射我,我被他箭羽所伤。”

“什么?!”他攥紧了拳头,“我见他多次视线不诡,起先只是觉得他同旁人一样只因夫人貌美想多欣赏两眼,但…那日他弯弓欲射鹰,投来的眼神,只有男子才最明白男子,那是有意在向你炫耀自己的眼神,就跟公孔雀为了吸引异性而有意开屏一样。”

“……”这比喻…我忍不住掩面笑了,画面突然有了……

“那日林娘子邀我同去马球会,淑妃娘娘第一次见我,就赠了我支步摇,我原是不想要的,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但又不好驳了娘娘,林娘子说收着没事,这事我也要同你说一说。”

“嗯,这事不急,先说受伤的事,你如何被他射伤的?”

我见他心焦,抱了抱他,继续说道,“我看了一会儿马球,因为身子…嗯…那日葵水在,在外面久了怕…嗯…夫君你明白的,就着急带着小珠回去了,穿过林子就是西院,谁知他突然在林中射出一箭,我想他原不是想射我的,是想射在远处的树上,吓我一吓而已,就跟夫君说的公孔雀一样…”

好吧,今日太子在我们夫妻这边正式改名换姓了,从今儿起他便被称为公孔雀,只有我俩懂的(笑)。

“那只公孔雀后来又如何了?你一五一十地告诉为夫。”

“他没料到射伤了我,翻身下马想带我去看御医,我拒绝了,夫君就是御医,我等着夫君回来看便好,若跟着他来到众人面前岂非有理说不清?”

“夫人做得对,但受了伤应派人及时来知会我,若是伤重了来不及及时处理为夫该如何自处?”

“夫君这就矫枉过正了。我知你是心疼我的,我便知足,这点伤我知道无碍,即使真伤了倒也好了,这容貌招惹了这许多麻烦我便不想要,我只求安安生生跟夫君过日子。”

“绸儿……”

“夫君瞧这许多灾祸都只因这张脸,我倒不是真想毁了,只是凡事不想太出挑,中庸最好。”

“为夫喜欢这张脸,也喜欢绸儿的身子,内心,喜欢绸儿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只要是绸儿的,我都喜欢,喜欢到无法自拔。”

我被他说得羞红了脸颊。

“夫君,我还有第二件事要说。”

“嗯,绸儿说,为夫听着。”

第一件他并没有追问细节说明夫君对我是信任的,他知我没有吃亏,我心里感念他。

“第二件就是夫君方才问我的。”

“……”他细细思量着。

今夜的话实在说得太多,希望日后我们也会有说不完的话,但不是因为揪心的事,而是在平静的日子里始终交心。

“就是怕不怕脏的问题。”

“……”夫君顿时脸红,“其实绸儿我想告诉你件事,当然这并不可能发生,但…若是男子真的醉了酒,便是无法…”

“……”被他莫名把话题扯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忙嗔怪道,“不是,夫君,我想说的是,我不会嫌你脏。”

“……你就这么不在乎……”

“怎么可能?!”我打断他,“夫君莫要再插话,不然我可不说了。”随即撅起小嘴。

“夫人请说,为夫不该插话。”

“嗯,我不会嫌弃夫君脏,因为我喜欢夫君,夫君是长在我心尖上的人,没人能弄脏你,你就是你,你的每一根发丝我都喜欢,这是心里话。”

今夜怕是把一年的情话都给说了,甜得腻嗓子。

“母亲对我说过,男子的天下是在外面,娶妻纳妻是为了开枝散叶实属正常,切不可随意霸占夫君争风吃醋弄得家宅不宁。”

“……”

他果然真不说话了,我心却有点慌,这么说不是鼓励他纳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