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君恩

左右无事,我端来水盆和湿布又将屋内擦洗了一遍,便回到小厨房跟小珠一起做饭。

“小姐!”小珠嗔怪倒,“不用你,瞧你,快把袖子放下来,哪有小姐跟丫鬟抢着做事的。”

“是夫人,怎么又叫上小姐了?我们进苏家都这么久了,再改不过来罚你一月不准吃点心。”我佯装生气道。

小珠吐了吐舌头,搓着手说道,“好好好,夫人,去房里等着吧,小珠的手艺您就请好吧。”

小珠在府里不用做饭,在苏家也是,府里都有专门的厨子,这会儿我有些担忧,想着我们两个后宅女子能不能凑出半个厨子。

也不知这春猎是否是不管饭的,厨房倒是放了不少柴米油盐,新鲜的肉类鸡蛋蔬菜也有,想来就是供给各家用的罢。

昨日刚来就进了宴席,今日早前我还未曾进过厨房,想来早食和午食都是小珠做的,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能干。

闲来也无事,小珠又不让我上手,我只得坐在厨房门口抬头盯着夜色,希望夫君早点回来。

几个菜很快做好上了桌,灶上还炖了肉汤。

我直夸小珠贤惠,以前总觉得她有些憨,没成想真看到她做事可麻利得很,思路清晰,调理清楚,不慌不忙的。

想了想便吩咐她多烧些热水,这样夫君回来便能沐浴解乏。

“那夫人替我看着灶上的汤,我去多打些水来。”小珠挑上两只水桶便出了厨房。

“恩,小心些,天黑仔细脚下。”我起身叮嘱道。

“放心吧,”小珠顿了顿,“夫人!”

我掩面笑了,这丫头…这是跟我要点心菓子吃呢。

我复又坐下出神,听见院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谈笑声,起身一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来,其中就有今日见过的林娘子。

“诶呀,苏家娘子好些没有?”她先一步众人向我走来,“怎地在厨房里头待着,这灶烟多呛人。”

“无碍的,想着做些羹汤,林娘子你们用过了吗?”

“呀,这苏家娘子能说话了?声音跟人一样啊,简直是珠联璧合。”林娘子身边的一位年长些的女子插道。

“可不是,呀,怎地,脸伤着了?”林娘子借着厨房里的光亮上前仔细打量着我,众人也围了过来。

我有些局促地用手挡了挡,“无碍,下午回来时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

“诶呀,这怎么好,我家官人应还在席上,你家苏御医呢,得好生瞧瞧才是,这若是留了疤,便是可惜了,作孽哟作孽。”

“不打紧的,一点小伤而已。”

“娘子你这是还没用晚膳呢?”林娘子闻了闻灶上的肉香,“早知便留你了,晚上淑妃娘娘摆了宴席,就怕你身子不适便没差人叫你,你这是…等着你家苏御医呢。”

“恩,正是。”

“身子若是好些了就跟着大伙儿作伴,这样落了单多叫人心疼。”

“多谢林娘子及诸位好意,我风寒刚愈,实不敢将病气过给诸位娘子,这样我才真真是罪过了。”

“瞧这苏家娘子多会说话。”众人笑道。

“那你且忙着,听说今日狩猎没甚成果,圣上不太高兴,娘娘说明日众人一同上山,要再无收获明日就一同吃野菜。”

“哈哈,这不是逼着男人们显露身手嘛。”身边的女子取笑道,众人哄笑。

正笑着,我见院外夫君跟几位同僚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大篮子饱满的荔枝,上面缀着翠绿的枝叶。

“哟,你家苏御医回来了,你们忙,我们先回了。”

我朝林娘子一众点了点头,看着她们离去。

夫君与几位同僚作别远远就看到了我,急步走了过来,我见他面露喜色刚要开口便注意到我脸颊的伤,扔下篮子便来到我面前轻轻捧起我的脸。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夫君,会留疤吗?”

“怎么伤的?”

“被箭…”小珠正好从外面打水回来,正要接话被我瞪了回去。

“被山间的树枝刮了,怪我自己不小心。”我接道。

“来。”他拉着我进屋便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

用屋内的水仔细洗净双手,揭开白瓷瓶的盖子,里面半透明的膏药透出清润的香气,轻捻了些在指腹便给我上药,“疼吗?”

“不疼。”

“还好未伤到内层肌理,不会落疤的。”上完药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底尽是心疼。

“若是真伤了留下疤夫君会不会厌弃我?”我佯装愁眉不展。

“怎会?我家夫人天人之姿,我只怕岳父岳母怪罪我没能照顾好你。”他将我搂紧怀中,“真真是抱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一颗心都被你捏在手里,你却说这话伤我。”

我被他这话说得面红耳赤,夫君何时说话变得如此孟浪。

小珠正提着热水桶进门,见我俩抱在一起腻歪,立时要回避。

“小珠。”我挣脱开夫君的怀抱止住她。

屋内有澡盆,我忙命她叫一起回来的小厮将盆子刷洗一下,为夫君准备热水沐浴。

小珠应声出门。

不多时,屋内的浴盆已经准备好热水,“夫君若是不饿就先沐浴吧。”我为他解着腰带。

“绸儿这几日刚病愈先洗吧,洗完了为夫再洗。”他抓着我的手,“或是…一起?”

我羞红了脸忙抽出手,“夫君怕是忘了,我身子…这几日泡不得水。”

他显然回悟道,有些心疼,“我去调些药,一会儿给绸儿煎了缓解腹痛。”说着他便要转身。

“无碍的,”我从背后抱住他,“不疼,夫君有心了,小珠他们应该在用饭了,让他们歇歇吧。”

他顿了顿转身看我,“今日太子赏了荔枝,我知道你爱吃,让小珠洗了你多吃些。”

“一会儿吧,我先伺候夫君沐浴。”我解下他的腰带挂在衣架上,又转身为他脱去外衫。

夫君身段很好,宽肩窄腰,尤其是一双长腿。

肌肤细腻,雪白如玉,我总觉得他的身子比我的看起来还好。

上衣脱了我便不敢继续,有些羞涩地为他挪好屏风,“夫君还是自己来吧,我去歇会儿。”

“…唔?夫人不是说要伺候为夫沐浴吗?”他抓着我的手故意调笑道。

与他早有了肌肤之亲是没错,可每一次还都觉得羞涩,哪敢真盯着他看。

“夫君讨厌。”我轻轻捶着他胸前,叫他调笑我。

“绸儿…”

屋里氤氲着浴盆里的热水散发着的水汽,迷蒙间尽显暧昧。

“夫君快沐浴吧,我都饿了,还等着夫君用饭呢。”我忙挣脱开他,怕他动了情,而当下我却无法慰藉他。

知道我饿着肚子总算听话地去沐浴了,我轻手轻脚地出门,将门关好。

来到厨房,小珠和小厮果然在用饭。

“夫人,有何吩咐?”小厮先一步起身,他是夫君府里带来的,那日陪着我们去街上做衣裳,年纪轻轻但眼里有活又非常护主,我瞧着他也很是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还不知。

“我叫成山,夫人。”小厮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说道,“十年前公子亲自买我入府的,赐姓苏,苏成山。”

十年前…瞧他十七八的样子,比夫君小上几岁,那岂不是七八岁的年纪就被卖了,什么样的人家会将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小就卖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顿了片刻才问道,“这么小的年纪…你的爹娘呢?”想着要不要与夫君商量让他回乡与父母团聚。

小厮垂下眼双手在腰间蹭了几下,“夫人,我自幼跟爹娘走散了,那年天灾,爹娘带着我一路逃荒,直到快进绥城时走散了,我找了七天七夜就快饿死在城外,当时城外聚集着众多难民,有个人牙子路过给了我口吃的,我便一路跟着他到了皇城。”

小珠放下碗筷也仔细地听着。

“后来没几日,公子在街上看到我便买了下来,这就一直在府里了。”

“那你可去找过你的爹娘,兴许…他们回乡了…”我替他着急道。

“去过,公子当年就命人随我一同去找了,找了一月有余,家乡的村子已经被大水淹没了,根本没人再居住在那里,附近的村落城镇一直走过逃荒经过的地方,甚至绥城全都打听过…”他摇了摇头,“杳无音信。”

小珠也听得动容又往成山碗里夹了块肉。

“谢谢。”成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世,这些年可回乡看过,或许…”

“看过,去年还回去过一次,见到了表姑,她说爹娘自那年就再没了音讯,我想着,怕是…我与爹娘缘浅,但我也想着,也许未来的某一日还会再见,但那时我也不愿意离府了,跟着老爷公子这些年他们待我极好,我也不愿意回乡去种地了。”

“……”可怜的少年,多亏了我的夫君,他真的很好,是上天赐给我此生最好的馈赠。

幸好,我有这世间最好的爹娘,给我选了这么好的亲事。

“夫人莫要替我感怀,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万事随缘,我现在在府里过得可好了,公子还教我医术,若是我还在村里待着便没有机会见到这些世面。”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没来由提及别人的伤心事,但他却显得很豁达。

还是小珠起身打破了这尴尬,“夫人你看,荔枝我都洗好了,快吃些,可水灵了,我馋了半天没敢动。”

我笑着抚了抚她的发顶,“成山也吃,我们一起吃。”

成山羞涩地搓着双手,“夫人,这么金贵的果子你们吃,我一个下人有碗热饭吃便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