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荔枝
他许是担忧我怕生将我的手握在他掌心轻轻地摩挲着。
皇家别院的门外挂着数不清的灯笼把院外照得恍如白昼。
进门就是可容纳百人的大厅,桌椅都一一摆好,我和夫君坐在偏僻的一隅。
直到圣上和太子入了座,底下的官员纷纷行了礼,宴席便正式开始。
夫君也不是个颇善交际的人,我见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和几位相熟的同僚攀谈几句。
幽幽丝竹之声传来,大厅的中央鱼贯而入一群舞姬,个个身段曼妙。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禁放松下来,细细地看着,有些羡慕。
想着自己一无所长,长到那么大却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暗自感叹。
低头发现夫君给我夹了好些菜,我拿起筷子腹中亦不觉得饥饿,主要还是因为嗓子疼,吞咽尤其会觉得疼。
没有心思吃菜,倒是注意到桌上摆着一盘荔枝。
我知道此物得来不易,前些年父亲曾拿回来一些说是圣上赏的,这滋味,现在想来嘴里都甜丝丝的。
我轻轻取来一颗小心地剥了,褐色的果皮里裹着嫩如白玉的果肉,大而饱满,盈出的汁水湿了我的指尖。
第一颗自然要先给夫君尝尝,我自然地举到他口边,夫君却怔了一下。
我意识到无数的视线忽地又席卷而来,意识到自己唐突,这可不是在府里,而是圣上的宴席。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不由地心都跟着颤了颤,还是太放肆了,随即便要缩回手。
而夫君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但也没有直接用口接,而是用手接过去品尝,接着他拿出帕子仔细地将我的手指擦干。
正擦着,他突然顿了顿。
轻轻地摩挲着我的食指,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点,略微有些肿胀。
我忙抽回手,他却蹙眉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透着担忧。
我朝他眨了眨眼略显无辜的样子。
我知道他心细如发,已经注意到我伤了手,可这点儿小伤又算得了什么,何必徒增烦恼。
其实我本想给自己再剥一颗,见他都为我擦了手,便没有再动。
“夫人多少用一些,这样身子才好得快。”他说着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轻轻地点头拿起筷子。
围着面纱实在不好下口,每一次送进嘴边,都要小心地撩起面纱。
但这样的举动反而吸引了更多的目光,原以为舞乐已经令人目不暇接,没成想这些视线还是躲不掉。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犹抱琵琶半遮面,越是想隐藏越是会激起旁人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索性我放下了筷子,只是那盘荔枝,在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
我轻轻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想着一会儿能不能把荔枝包起来带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圣上许是舟车劳顿有些累了,早早就离了席,太子也跟着走了。
此时宴席的气氛才松快下来,众人起身走动,推杯换盏,连笑声也大了。
夫君见状跟周围的同僚轻轻打了招呼便带着我离了席。
最终我还是没打包带走那盆荔枝,只在袖中偷偷藏了两颗。
一颗是给小珠的,还有一颗我留着自己吃。
“手怎么伤了?”走在回去的路上,夫君问我。
夜里的山间静悄悄的,隐隐有鸟鸣虫吟,远远地还有些怪声,以前母亲告诉我,那多半是猫头鹰,大大的眼睛脖子能转到身后,怪吓人的。
“……”我张了张口,自己都忘了,还说不了话。
夫君停下脚步,躬身仔细看了看我的脖颈,“还痛,是吗?”
我点了点头。
“绸儿不怕,回去给你扎几针会好得快一些。”
一说到针这个字,我心里突然泛起了涟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唔?绸儿是不是怕痛?”夫君怜惜地看着我,温暖的手将我的手裹在掌心。
我瞧着他点了点头。
回到西院,小珠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一直静等着我们回来。
见了我们眉开眼笑地。
我知道她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姑娘,憨的可爱,也没有特地交代她些什么。
在天子的眼皮底下,我想那藏针之人并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我甚至又觉得,会不会是我想多了,那只是缝补被子时意外落下的针,只不过是我时运不济给碰上了。
毕竟没人有必要对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做这样的事吧,我想着这一日待人接物礼数还算周全,我不争不抢的,应该不会这么招人烦。
这样想着心便松快下来,伴着心事的感觉不好受。
我朝着小珠招了招手,她放下洗漱的热水和面巾刚要出门,见我叫她又屁颠颠地跑过来,我将两颗荔枝都塞进了她手里。
“咦?这是…?小姐!不!夫人!这是那个!”
我冲她点点头。
她还记得,早年父亲带回来过,但也只有那一次,这样的赏赐也不是每年都有的。
我想她跟我一样,也怀念着这甜美的滋味。
“哇!谢谢夫人!”
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总算叫对了夫人。
“啊,夫人,灶上的药还热着,我去给你端来。”小珠小心地将手里的荔枝藏进怀里,一蹦三跳地便出了门。
夫君已然褪下了外衫,将手洗净,从随身的医箱里取出一个只棕色的布包,展开来,里面是一套极细的银针。
他小心地给银针消毒。
看着他白玉般的手臂和半垂着的墨发,黑色的眸子里溢出一股细心又认真的劲儿,我看得有些痴。
小珠端来药碗便关上门去休息了,我看着桌角早已凉透的另一碗,今日还是少喝了一顿,没事儿可以补上,这会儿喝两碗便是。
我先抬手去拿那碗凉的。
“别动。”夫君突然抬首,“喝热的那碗,药凉了便失了药性,且对身子无益。”
我只觉得可惜。
夫君执笔的药方,小珠用心地煎熬,而我却还是忘了。
“来。”夫君手里握着一枚银针示意我过去,我便听话地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用手指轻点着几个穴位,下针后又轻轻拉扯了几下,我只觉得酥酥麻麻的。
“没那么痛是吗?”他眉眼含笑,“这套银针是父亲在我及?之年为我特制的,我曾用它在自己身上练习,但从没有旁人用过。”
我看着他忍不住羞涩地笑了。
“来,绸儿,张开嘴我看看。”他轻轻解下我的面纱。
我自然是不好意思的,忙低下头。
“不可讳疾忌医。”他玩味地摸着我的下巴。
“……”
不是,不要,我有些气恼。
而他却冷不丁低下头,唇齿微启,我迷醉于他注视着我垂下的眼眸和双颊略带的,淡淡的红晕。
我亦是如此。
在我闭上双眼,嘴唇微启时,他已然巧妙地观察了我喉部的红肿情况。
没有等来期盼中的场景,我不由地撅起嘴。
他却轻轻一笑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好嘛…这下我在他这里彻底没了底气,哪有这么上赶着要夫君亲亲抱抱的,丢死人了………
我羞红了双颊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痒的,正不自觉地要伸手去抓,却被夫君一把拦住,“小心!仔细别伤了自己,忍一下,一下就好,可以吗?”他像是哄一个奶娃娃,还摸了摸我的发顶,我有些哭笑不得。
他蹲下身在我的身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银针,还好没有叫我用手碰歪。
隔了许久他取下银针又解开我脖颈处的细纱布,用湿润的面巾轻轻地替我擦拭残留的膏药。
“明日就不上药了,我瞧皮肤都红了些,绸儿的皮肤细嫩不便长久敷药。”
我张了张口,“夫…君…”
心里震惊!居然可以发声了!
只是声音有些嘶哑不好听。
“绸儿。”他轻抚着我的脖颈,动作轻柔,“这几日想你想得紧。”
我正疑惑,不是昨晚才回来吗?还故意弄疼了人家。
“在宫里一直挂念着你,总算你身子底子很好,我真怕你一个人在府里…许是我多虑了,以后便带着你,若是此时还独留你在府里,我怕是想你想得都要疯了。”他突然凑过来,鼻尖轻触在我的脸颊,“绸儿……”
他呼吸间略带湿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颊上,似是故意挑逗招弄,唇却迟迟不落归处。
我被他弄得面红耳赤,索性起身,脱去外衫,将盆里的水换了,倒上小珠准备好的一桶热水洗漱起来。
这里不比府里,若要沐浴得早做准备,所以夜间只是擦拭下身子便好。
夫君手撑着下巴,半卧在床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宽衣解带,轻轻地擦拭着一寸寸肌肤。
我回过头来正对上他痴缠的目光。
索性决定逗弄一下他。
我慢悠悠地撩起裙摆,将一只玉足轻轻搭在一边的椅子上,露出白藕般的小腿,一寸一寸地擦拭着。
本想见他欲罢不能的样子,他却捂着嘴笑了,笑得翻身过去不再看我。
“…………”
我心中顿时偃旗息鼓,这让我觉得我真是没有半点诱惑力。
不禁撇了撇嘴角。
洗漱妥当,我便躺上了床。
刚上去时还有些心有余悸,趁着夫君起身洗漱的档口又仔细把褥子摸了一遍,确定没有锐物以后才叹了口气。
夫君洗漱完居然去隔壁厢房抱了两床褥子和一只长条形的荞麦枕头。
他将我抱到一边的椅子上,将那底部的褥子撤了,把带来的褥子铺好,放上枕头又叠上另一条褥子。
“换自家的,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