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围猎
这一路多少有些尴尬,直到船靠了岸,夫君迅速拉着我穿过人群下船就直奔驿站上了马车。
坐定后他又将小珠打发到车前与赶车的小厮同坐。合上车门又拉上窗幔,他紧紧盯着我说道,“绸儿,为夫恐怕要食言了。”
我有些惊魂未定,听他这样说,突觉揪心,正疑惑,他靠过来用力地抱紧我,吻了吻我的唇角。
我吓得想推开他,这可是在街上,不成体统。
“此次围猎不能带你去。”
我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
原是没想好的,只是突遭拒绝,心里还是有些受不住。
他看着我,神色心疼地宽慰道,“只怕是夫人生的貌美会引起事端。”
“……”我不知该喜还是忧,只想到很快又要一别半月,霎时无法接受。
望着他怜惜我的样子,眼眶有些发酸,一滴泪珠儿悄无声息地滑落。
“绸儿…”他轻轻地唤我,我的闺名被他越唤越亲昵,他吻去我眼角的泪珠摩挲着我的脸颊,“我没想到有一日我竟会如此…被情爱所左右…患得患失…”
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的心里只有他,他如何会失去呢?
我轻轻钻入他怀中,摩挲着他坚实的背,“绸儿听夫君的,便不去了,只盼夫君早归。”
他搂得我更紧了,像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
马车悠悠地在街上走着,而此刻我已无暇他顾,仿佛夫君已然踏上围猎的行途,久而未归。
回府时天色已黑,今日虽未去远处,却也舟车一路有些疲惫。
刚入了府门,管家就递来一封手书,居然是太子亲笔。
此信既是随行的邀请又似是传告,另附言圣上体恤众卿辛劳愿与臣子同乐,所有官员需携家眷前往。
这么多人,这是多么声势浩大的一场春猎。
夫君不由地蹙眉,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恐因我而招惹了麻烦,心中便升起了一个极傻的念头。
太子金口不得违背,只有我病了才能免去这许多事端。
趁着夫君沐浴,我将手伸进院内还冰冷的池塘,黑夜里廊亭下的池塘显得深不可测。
我起身望着灯笼下晃动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还在犹疑,谁知竟脚下一滑掉进池里,原以为这池塘一定浅得很,很快我便能踩到塘底,没成想头顶的光晕逐渐缩小,身子却不断下沉脚尖却迟迟没有着落。
这一下我惊慌了!我不会水啊!
这会儿我才拼命地扑腾起来,可口里还是进了不少池水,肺里渐渐被水填满,阵阵刺痛。
很快一道身影跃入水中,我看不清来人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已然天明,我却不知我惹下了多大的祸端。
醒来时夫君正伏在床前,身上披着一件薄衣,白瓷碗里的棕色汤药已经凉透。
我想唤他却发现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他睡得很轻,很快便醒来了,他忙起身握起我的手诊脉,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绸儿,没事。”他温柔地搂着我,“没事,莫怕,你烧了两日,伤了嗓子,好生调理会好起来的,安心。”
虽仍发着烧,但周身却觉得异常冷,冷得像进了冰窖,我忍不住唇齿都有些发颤。
身子难受得紧却口不能言,早知如此,我绝不会想出这么个笨法子。
夫君立刻褪去外衫,上了床榻将我抱在怀里,我感觉得到他身体的炙热,可那热温仿佛怎么都捂不热我冰冷的躯体,我还是觉得好冷好冷。
且嗓子不但发不出声音,更像是刀割一般的疼。
我错了,真的错了,从小到大,还从未如此这般难受过。
后来的几日因为夫君不得不回宫轮值,他走时吩咐了管家按时煎药,务必照顾我周全。
很多事我是从小珠口中得知才补了全貌。
那日我“失足”落水后,小珠正在不远处寻我,听到池边的响动便大声呼救,夫君跃入水中将我抱起,不过索性他会水,没有呛到池水但也小病一场。
而我则是昏睡了两日,他不顾自身一直照顾着高烧不退的我,我一直说着胡话,后来突然不说话了,原来是发不出声来。
公父这几日也不见回来,管家说近日宫里事多,要准备随驾,所有人都忙得昏天黑地。
我亦是心焦,夫君照顾我几日几乎未曾合眼,又赶着回宫忙碌。
管家说夫君吩咐了我坠池的事情不可外传,府内除了小珠和管家以及后院的几个家仆外无人知晓,我明白他是在保护我,毕竟我做了蠢事。
不日就要启程春猎,府里上下只当我风寒反复,每日都得煎药服用,这倒也作不得假。
就在启程的前一晚,夫君总算归来。他悉心地为我诊治,我瞧着他一脸倦容愧疚难当,泪珠儿不争气地滚落,此刻我很想唤他的名字,叫一声夫君,可我却仍发不出声音。
他温柔地宽慰着我,但好似有些生气。
我想他应是知道的,但这法子实在谈不上高明,况且我自作主张差点丢了性命。
但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成分。
是夜,原以为他已然很疲惫定会早早入睡,没成想却变得霸道起来。
而我伤了嗓子口不能言,只得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求饶,而夫君一改往日的温柔竟置若罔闻,应是真动了气。
心中积蓄的委屈一触即发,泪水很快打湿了枕席。
直到他怔怔地看着泪水涟涟的我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绸儿,对不起,为夫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盯着他却说不出话只得无语凝噎,随后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轻轻用指腹摩挲着我的后背,“夫人可知背后有个极美的胎记?”
我自然知道,就在背心处,母亲跟我形容过,像一朵雨后的花海棠,含苞待放,若隐若现。
小时候跟母亲一同沐浴,母亲总笑说,这是一朵鲜活的印记,会跟着我体温的变化舒展甚至改变色泽深浅。
我在镜中回身见过,没有母亲说得那么夸张,只是浅粉色的一朵花形状的胎记。
母亲说,这是上天给我打上的印记,注定会有不凡的一生,所以给我取名易雨绸,字玉棠。
本来姑娘家家的不该取字,但父亲觉得就像母亲说的,或许我注定会有不凡的一生。
而这些,我从没有真的煞有介事地去相信,谁的一生又不平凡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凡。
我向来不骄傲于自身的外貌与身段,我希望夫君喜欢的,是我的内在,能理解我,而不是一具无法日久弥新的皮囊,那终究是空乏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亦没有回身理睬他。
他轻抚着我的发丝从背后抱住我,“为夫错了,夫人打我几下出气可好?”
听了这话我便更觉得委屈,我怎舍得打他,可他刚才的样子…真真有些可怕。
“绸儿,你不知,”他掰过我的肩膀欺身过来,咫尺之间他说道,“看到你这个样子就越是想要欺负你。”
“……”
我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想着明日他就要启程,我还是忍不住抱住他,所有的委屈都化做了不舍。
第二日一早我便起身为夫君更衣,我烧已然退了,只是仍发不出声来。
夫君看起来昨夜休息得很好,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今日随驾都安排在皇城外的十里坡候驾,待圣上御驾一到,便跟着前往春日围场。
夫君已然想好了托辞,内子染疾,实在经不住舟车劳顿。
随意一打听便知此事真假,确没有推脱和隐瞒。
原是这般估算的没错,可临出门时公父却匆忙回府,我俩都以为公父回来是送别夫君,毕竟一去半月。
可公父却说宫内贵妃亦染了急症,御医大多随驾,公父原本待夫君出行便可归来休沐,也得知我风寒反复且加重伤了嗓子口不能言,亦准备回来后替我继续诊治调理,现突发此况,左思右想觉得耽搁不得,还是让我同去,怕延误病情日后真坏了嗓子。
我和夫君面面相觑,恐是天意,相视一笑。
索性我生活向来从简,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只匆匆取了一箱随嫁的衣物便带上小珠坐上了马车。
在车上,夫君用随身的药物研磨成粉沾湿了做成了一贴膏药替我敷在颈部,并用细纱布轻轻围了一圈。
他解释说,原是不用包的按时喝些汤药过几日便可恢复,当然敷一下有益无害,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达官显贵们知道我嗓子的确伤得严重得紧,以免口不能言让人觉得有意怠慢。
我点头觉得还是夫君思虑周到。
正好搬箱时发现一条面部的围纱,我取了出来戴上给夫君看,这是一条细短的面纱,也能露出半分颈部的纱布就说是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其他家眷亦可。
我俩虽未发一言,却心灵相通,他很快明白我的意思将我揽进怀中。
幸而我们来得不算晚,车行到十里坡,这里已然摆下简易的春宴,一众官员及家眷正在路边喝茶赏花攀谈一派热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