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葬礼(3)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醒来。拉开窗纱眺望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脱下上衣,脱下裤子,抬起手臂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气味不太好闻。
我走回床边捏捏她的脸蛋,她依然在熟睡中没有醒来,于是我走进浴室开始沐浴。
我对着镜子将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稍微修剪了一番刘海,我的头发弯弯曲曲,两天不洗就会变得油腻。
刷完牙后,我准备泡澡,澡桶里还留存着昨晚她用过的水,我开始犹豫是否应该继续用这一桶水泡澡,但最终我还是摒弃了这种变态的念头,重新换了一桶热水。
坐在里面,我不禁开始遐想女孩泡澡时的画面,那个东西遂挺立起来,沐浴完毕,我擦干了身体走出浴室,女孩已经醒来。
“早上好。”她说。
“早上好。”我回应她一个微笑。
“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被你踹了几脚。”
她笑着说,“那一定是你不老实。”
我笑了笑,没说话,将衣服裤子穿好,收起驭兽权杖。
她问,“现在我们去哪儿?”
我想了想说,“除了瑞芬府,哪里都能去。”
“我们昨晚应该连夜出城的。”
我摇头,“没必要,以我的实力,我们想出城随时都能出,如果有比我更强的人注意到了我们,那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出不了城。”
她望着窗外故作轻松地说,“街上现在会不会已经贴满了你的告示?”
我盯着她的眼睛,“有可能,不过我本来也没犯什么罪,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抓我。”
她面向我,“那我们现在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我没说话,我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变化。她明显有些急切,我在想她为什么会希望我离开都城。
她继续说,“我们出去之后先要置办些新的衣物,乔装打扮一下,不然很可能会被那些卫兵认出来。”
“好,那我们走吧。”
“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你想去哪里。”
“你听没听说过神树林。”
“自然听说过。”
“我们就去神树林吧,那是一个受到落乌保护的中立国家,我相信那里比较安全。”
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那我们就去神树林。”
说完我们便离开了房间,挑选衣服的时候,店家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我知道都城不能再多待下去了,我们没有停留,很快便上了若山去,我们准备穿越山谷前往小国之地。
没有人知道若山具体有多高,因为从没有人能够登上若山的最高峰,或许有人登上过最高峰,但却死在了下山的途中。
人们只能仰头眺望若山,它一直高耸到天外,从山腰处——实际上远远未到若山真正的山腰——开始,植被越向上越稀少,直到覆盖冰雪,寸草不生。
说来奇怪,世界上像若山这样无法估测高度的山不下五座,比如擎皇雪山,比如摇银雪山,它们均匀分布在世界各地,仿佛是擎起天穹的承重体。
云层会呈旋涡状聚拢在它们周围,没人知道云层后面是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或许是另一个世界。
自古以来人们便对此众说纷纭,久而久之各地也都相继出现了自己的神话体系。
不久后我们来到之前的战场。
“战争的痕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只不过是尸体和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而已,你看那些树桩,周围的很多植被都消失了。”
“其中也有被你的风刮走的。”她对我开玩笑说。
我笑了笑,“那你可以召唤一些食人花来替代它们,让这里再次充满生机。”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到我们相遇的那片战场。
我看到那日裘皮少年向我投掷的匕首,仍插在树干里没有被取走,在树荫下折射着亮闪闪的光。
我说,“我去看看。”
我走过去将匕首拔下来。她走到其他地方去。
她说,“这边也有。”
“那个人怎么没有把这些匕首回收?”
“或许是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回收吧,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
“如果不巧碰面了怎么办,上次我对他说过,不要再让我遇见他,否则一定杀他。”
我刚说完这句话,裘皮少年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不仅他来了,他的同伴也都跟着一起来了。
他说,“你要杀谁?”
听到少年的声音后我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发现他就在我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抬起下巴傲慢地看着我。
女孩感叹道,“不会吧,怎么又碰到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阴魂不散。”
少年冷笑了一声,说,“我是什么人,我是杀你们的人!”
说完便抄起数只匕首向我刺来,我后撤的同时撑起防御屏障。
他的同伴也开始行动,三个人走到少年身旁,四个人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灌木丛中立刻出现许多生长着触手的食人花。
她对面的四个人丝毫不感到慌张,都爆发出了不亚于女孩的气息,我的心开始悬起来。
我对少年说,“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
少年作出努力回想的样子说,“你有对我说过什么吗?抱歉,我不记得了。”
“我说我会杀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少年作出害怕的样子说,“天啊,师哥师姐,他说他会杀了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他身边的三个人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不屑与嘲讽。我看着他们,也笑了起来。
渐渐地,他们停止了笑声,而我却笑得越来越开心。
棕皮肤的男人说,“你笑什么?”
棕皮肤里透着红的女人说,“别笑了!”
棕红皮肤中透着紫的男人说,“很好笑吗?”
我听从他们的话,停止发笑,然后摆出严肃的表情,并对他们的问题进行一一作答。
“我在笑你们的长相,我不笑了,很好笑。”
少年问,“有什么好笑的?”
我说,“什么都好笑。”
少年说,“你说说看。”
我说,“你们看起来就像……我从右边开始说,看起来像烂香蕉皮、烂红薯皮、烂茄子皮。”
我指点完,他们之间互相打量了一番,少年来回观察三位师哥师姐,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棕皮肤的男人对棕红皮肤中透着紫的男人说,“哈哈,你看起来真像烂香蕉皮。”
我挥挥手说,“不是不是,你搞错了,他不是烂香蕉皮,你才是烂香蕉皮。”
棕皮肤里透着红的女人对少年说,“哈哈,他说得没错,你看起来真像烂红薯皮。”
我又说,“不是不是,你也搞错了,他不是烂红薯皮,你才是烂红薯皮。”
棕皮肤的男人指着棕红皮肤中透着紫的男人对我说,“我是烂香蕉皮,那他是什么?”
我说,“他是烂茄子皮。”
棕皮肤里透着红的女人说,“烂茄子皮不是我吗?”
我说,“你是烂红薯皮。”
棕皮肤里透着红的女人勃然大怒,说,“你骗我们!”
我感到不理解,我挠挠头说,“我骗你们什么啦?”
棕皮肤里透着红的女人说,“你把我们都绕晕啦!我们要杀了你!然后再仔仔细细地问清楚到底谁才是烂香蕉皮、烂红薯皮和烂茄子皮!”
我感到诧异,“你们杀了我,还怎么问清楚这些呢?”
这时,女孩的声音传来,她说,“别再说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了,你把我都绕晕了!”
我笑嘻嘻地说,“好的。”
然后我朝少年跑过去,手中攥着他的银质匕首,对准了他的咽喉,准备一击了结他。然而棕皮肤里透着红的女人出手速度非常迅猛,一把捏住我的手腕,使我不得不放弃那把匕首。
匕首被她交还给了少年,少年将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朝我露出嘲弄的笑容。
“这东西不是你这样用的,我来给你做个示范,你要瞧好。”
我回敬他们嘲弄的笑容,“好的。”
我运转起全身的量,操控半数气息向周围树林中扩散,企图沟通野兽们的意识。但是却被少年的三位师哥师姐阻止。
他们每个人都捏起一种我看不懂的手势,一股奇特的力量将这一片战场笼罩起来,我的气息无法向外扩散。我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不再轻视他们。
我问道,“这是什么?”
少年傲慢地回复我,“这是一种领域。”
我再次感到诧异,“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领域,这算是什么领域。”
少年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
他的三位师哥师姐构架好领域之后,便分散站位将我围拢。我知道那不是领域,只是一种能够起到类似领域效果的法术。他们拿出各自的武器,样式奇特,像刀不是刀,像戟不是戟。
我说,“你们真的要跟我打吗,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武器,我只要他一个人的命,你们,我可以不杀。”
我看着他们,他们无动于衷。
我说,“好吧,那我便只能连你们一起杀了。”
说完,他们扑了上来,我立即制造出一堵风墙,他们的身体连带武器都被弹飞出去。
我拿出驭兽权杖,注入气息,权杖转眼间便缭绕起金光。我将其举过头顶,能量无视领域禁制向外辐射,很快我便搜寻到了野兽们的意识。
驭兽师的独特气息对于比他自身弱小的野兽和妖兽来说,是不可违抗的旨意,而通过驭兽权杖散发出去的,就算是精怪也很难不受到影响。它们感受到我的呼应,纷纷向我奔来。
由于战后清理,附近的野兽都被驱赶至数十公里外了,距离它们来临,还需要五分钟,我并不急于杀掉他们,我准备捉弄他们一番,然后将他们交给野兽处理。
三位师哥师姐看着我手中的驭兽权杖,露出疑惑的表情,伪神器的存在对他们来说过于遥远,他们不理解我拿出一根破棍子有什么用,在他们的认知里,驭兽是一种很陌生的事情。
黑皮肤的男人率先向我袭来,挥舞着他奇怪的武器对我砍来砍去,我用驭兽权杖一一接下,他的攻击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我渐渐放松警惕,不想展露真正的实力。
突然,他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我暗道不好,紧急制作出一堵风墙挡在面前,却还是慢了一步。
三只银质匕首刺中我的右臂,我向后退去,风墙消失,棕皮肤里透着红的女人和烂茄子皮似的男人一同杀向我,我咬牙一把将三只匕首拔出来,朝他们扔去,被他们轻松地躲过。
我有一些懊恼,感觉自己被他们戏耍了,于是我挥舞左手,不断将鼓动风刃朝他们攻击,对他们造成不小的伤害。
我的右手需要维持驭兽权杖的召唤,不能再受到攻击,因此我招来一股气流覆盖在我的右臂和驭兽权杖之上,强烈振动的气流绕着我的右臂飞速旋转,形成了良好的保护层。
他们凝聚紫色光芒的术法对抗我的风刃,术法不属于自然力量,一般而言威力要强于诸如火焰、雷电、风、水这样的自然力量,裘皮少年的同门还是很厉害的,对了,裘皮少年呢?
我这才意识到,裘皮少年在我拿出驭兽权杖后就消失了踪影。
我朝女孩的方向看去,发现女孩已经陷入被动,少年好像有丢不完的匕首,它们首尾相连形成一条龙的模样飞舞在空中。
我大惊失色,我再一次令她遭遇危险,这并非我想看到的局面,我释放了更多的力量,加强了风刃的威力。
烂香蕉皮、烂红薯皮和烂茄子皮全部倒飞出去,趁这个机会,我将驭兽权杖升入空中,围绕着它的气流减缓了速度,对面三个人再次起身后,并没有发现驭兽权杖已不在我手中。
我心中充满杀意,双臂高高举起,整个领域里瞬间涌起狂暴的烈风。
领域将这片战场与外界的一切都隔离开,因此我所制造的烈风只能维持片刻,在烈风消失前,我必须首先解决女孩面对的敌人。
我控制着烈风掠向少年与他身边的四位同门,他们眼神中流露着恐惧,仓皇逃窜。女孩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领域内没有自然风的流动,因此烈风控制起来相当费力,他们逃跑的速度不比烈风移动的速度慢,烈风很快衰弱下来。
我对女孩喊道,“将你的冰注入到我的风里。”
她没有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什么?”
“快点!”
她遣散了所有食人花,聚集全部力量制造出大量冰锥,向烈风底部射去。
我控制风力将所有冰锥卷入风里,它们瞬间化为无数碎块随烈风飞旋,可惜这片领域内有许多树木,不然少年和他的同门们将无处可逃。“你躲远点。”我喊道。
她跑到领域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躲了起来,撑起一面屏障,我在那棵树前布置起一面风墙。然后,交叉手臂,再猛地撑开。
烈风裹挟着冰锥碎片化为数百头怒吼的野兽冲向四面八方。狂暴紊乱的气流转瞬间便将整个领域夷为平地。
我受到冲击倒飞出去,同时制作出两面风墙,一面挡在我身前,一面包围起驭兽权杖。
半分钟后,我站起身来,周围尘土滚滚,领域已经消失。我以为少年和他的同门全部死掉了。可当我看向女孩的时候,禁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少年和烂香蕉皮、烂红薯皮、烂茄子皮全都在她身后躲过了一劫。少年的银质匕首抵在女孩脖子上,烂红薯皮擒着女孩的双手,他们满面笑容,仿佛在说:谢谢你的风墙。
我对少年说,“你可真是……”
少年说,“你也厉害,我也佩服你。”
“你在讽刺我?”
少年摇摇头,“没有,在你面前,我真的感到无力抗衡。”
我也摇摇头,“该绝望的是我才对。”
“你希不希望她活下去?”
“当然希望。”
少年说,“你死,她就能活。”
我说,“你是认真的吗?”
少年对女孩说,“看来他不想让你活下去。”
我说,“我想让她活下去,但我也不想死。”
少年哼笑道,“你想得挺美,可惜你必须死。”
“你忘了我是驭兽师了吗,那日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你不是见识到了吗,我的这三位师哥师姐可以合力制造领域,你是没办法在他们面前召唤来野兽的。
你的气息会被阻隔,况且,附近的野兽都被驱赶到其他地方了,你就算现在召唤,也来不及,你还是乖乖地去死,我还可以放她一条活路。”
“只要我死,你们就放了她?”
“对。”
“好,给我一把匕首。”
少年向我掷来一把匕首,我拿着它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向自己的心口直直地刺了去,如我所料,就在匕首尖儿即将没入肉里,女孩开口说话了。
她说,“停下。”
我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她。
她说,“不要管我,你走吧。”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神情严肃地对她说。
“你走吧。”她闭上眼睛。
“我不走。”
“你要替我赴死吗?”
“如果这样做能被你记住的话。”
“我不值得你送死。”
“为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我举起匕首对准胸口,说,“快说吧,让我死得明白一点。”
“其实我是故意接近你的。”
“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其实,当你刚刚进入瑞芬都城那一天,瑞芬高层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你。
因为你很强大,是异乡人,眼下瑞芬又正值战乱,这个时候来到瑞芬,对高层们来说是一件很敏感、不得不戒备的事情。
不只是你,还有一些外国人也都被盯上了。
我是被人派来打探你的底细的,那天你邀请我停战下山,我于是就顺水推舟,准备同你一起下山,没成想出现了这样一批人搅乱我的计划。
后来去监狱救你也是上面安排好的,不然单凭我自己是肯定闯不进那样一座监狱的。
虽然相处不过短短两日,但是你数次救我,夜里休息时也没有对我做出非分之举,所以,我很感激你,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所以,一直欺骗着你的我,不值得你付出生命。
好了,我就说这些,你走吧,不要回头,我不希望死在你眼前。”
我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后她又说,“昨晚我梦到了你,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做梦。”
我的心猝然一颤。想起多年前,某一个人曾对我说:祝你能在梦里遇到我,这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祝福。
我抬起头对少年说,“你是哪里人。”
少年说,“兴国人,怎么?”
我说,“如果你不想死,现在就走。”
少年一愣,烂香蕉皮、烂红薯皮和烂茄子皮也愣了一下,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仿佛听见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少年说,“你是脑子突然坏掉了吗?”
我抬起手举向天空,被锋利气流包裹着的驭兽权杖落回我的手中,气流渐渐消散,露出暗金色光辉。
我低沉着声音说,“你当真不走。”
他或许是被我凶狠的眼神吓到了,紧紧攥着匕首,不说话,也没有其他举动。
“好,兴国,会为你们陪葬。”
我握着驭兽权杖轻轻一挥,数十头与我心意相通的猛虎从他们背后飞跃而起,虎啸震彻整片森林,仅仅几分钟过去,少年和他的同门便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毛皮锃亮的虎向我跑来,围绕在我身旁,它们的胡须上滴着粘稠的血液,口齿间散发着内脏的腥味儿。
女孩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所发生的事情,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解除驭兽权杖的控制,气息收回体内。
“已经没事了。”我看着她,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道。
远处风云变幻,或许是我方才制造了烈风的原因。
我缓缓走向她,我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我要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她我不叫戚无垠,也并非来自首都落乌,而是一名流浪者。
我要带她去神树林。我这样想着。
嗯?不对。我抬头看向天空,我制造烈风时身处于领域之中,怎么会影响到领域之外的气象,这一刹那,我的脑海中出现许多令人恐惧的回忆,我看向女孩,接着向她狂奔。
我大喊道,“快跑!”
可是这两个字最终并未传到她的耳朵里。
我没有来得及喊出口,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被放慢了无数倍,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不前,只有那一束光从天而降,像破开一张纸般,贯穿了她的胸膛。
如今我每每想起那个女孩死前的面容就忏悔不已,假如当初我能及时意识到,那诡异的气象并非我所造成,说不定我便能救下她的性命。
她睁大了眼睛,一定是想在死前好好将我看清楚,记清楚,滚滚热泪从她的眼睛里洒出来,就像滚滚鲜血从她胸口的空洞里洒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无忧无虑,解脱而没有遗憾。
那一刻,我仿佛又变成多年前绝望而无力,恐惧而迷失自我的失去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