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世子 薨

……

京城,邕王府。

禁足的这些日子,邕王起初整日砸东西,书房里能摔的都摔了,连墙上挂的那幅前朝名画都被他撕下来踩了几脚。

可砸了几天之后,他渐渐安静了,当然,他不是认命了,而是想通了。

他开始想,自己为什么会被禁足,兖王又为什么也能全身而退,最重要的是,父皇到底要干什么?

邕王虽然莽,但也不是傻子,他只是容易被愤怒冲昏了头,事情过了这么久,现在冷静下来,他很多事就看清楚了。

若非如此,邕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了,毕竟,能上朝当官的,很少有傻子。

“周文远。”

幕僚周文远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砖。

“兖王那边,什么动静?”

周文远小心翼翼地看了邕王一眼,然后回道:“回王爷,兖王府大门紧闭,谁也不见。听说兖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好几天没出来了。”

“而且,兖王世子的身子……似乎因为这番缘故……有些不好,太医院派去的孙太医也没能稳住病情。”

周文远的嘴里吐出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昨天收到消息,那孩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邕王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潭州的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那孩子……不行了?”

此时,邕王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兖王的儿子要死了。

兖王三十多岁,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太医们早就说过,兖王妃的身子不能再生育了,这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兖王这一脉就算断了根。

最关键的是,邕王知道,其实不仅是兖王妃不能生育,兖王的身子骨也有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至今只有一子。

毕竟,嫡子不行,那庶子也一样可以生啊。

话又说了回来,一个断了根的王爷,还有什么资格跟他争?

邕王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可他没有笑出声。

不是因为他克制,是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要是兖王没了儿子,那他会不会老老实实被摁下去?

不过,也无妨,毕竟,就算他心有不甘又能怎样?他可不信,兖王手底下的人会愿意为了一个没有子嗣的人,跟自己死磕!

“王爷,兖王若真没了儿子,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周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得提防着点才是。”

邕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怕什么?”

邕王大手一挥,道:“他儿子都没了,那他下头的人还有什么指望?”

“这光脚的,冻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旁人呐!”

邕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风灌进来,凉凉的。

“去,告诉咱们的人,这段时间不要刺激他,主要注意下底下的人,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投靠本王。”

“本王相信,他们这些读书人肯定知道什么叫做‘良禽择木而栖’!”

“是!”

周文远欲言又止,最后看着兴头上的邕王,只得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

又过了几日,兖王独子病故的消息正式传开。

消息传到邕王府时,邕王正在书房里练字。

他听了周文远的禀报,手里的笔停了一瞬,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色的墨团,他把笔搁下,看着那个墨团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邕王瞧着这墨团,越看越喜欢。

你看这黑色的团子,圆圆的,真可爱……

“死了?”

良久,他的声音很轻。

“死了。”

周文远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呵呵!”

邕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周文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了儿子,什么都没有了。可他没有儿子,不是本王的错。他儿子体弱多病,是天生的,怪得了谁?他哭,他闹,他恨父皇,恨本王,可他能怎么样?他还能造反不成?”

周文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王爷,万一他真的……咱们需不需要提前准备?”

邕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手指在窗棂上慢慢攥紧。

“准备是要准备的,但不能明着准备。父皇的眼睛盯着所有人,谁动谁倒霉。你去告诉咱们的人,按兵不动,等。等兖王先动,等父皇先出手,等这盘棋露出破绽。本王不信,兖王会没有动作,他还能忍得住!”

“是。”周文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邕王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好,被禁足,名声受损,势力被削。

可他还有儿子,有好几个儿子,而兖王连唯一的儿子都没了。

这就是他最大的筹码,父皇可以不看僧面看佛面,邕王的儿子们还小,可总有一天会长大,而兖王,已经没有未来了。

……

可就在邕王这边高兴的时候,另一边的兖王府,却是一番无比惨淡的光景。

那天夜里,兖王正坐在书房里看兵书,孙太医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都在发抖。

“王爷,小王爷他……他……”

孙太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兖王没有动,他手里的兵书还翻着,眼睛还盯着那一页,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可他握着书卷的手指,指节已经泛了白,纸张被攥出了褶皱。

“什么时候的事?”

他闭上眼,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死了儿子的人。

“一……一刻钟前……”孙太医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小王爷是……是受了惊吓,心脉受阻……臣……臣尽力了……”

“受了惊吓?”兖王终于抬起头,看着跪在门口的孙太医,目光里没有什么表情,“他受了什么惊吓?他在府里待得好好的,谁能吓到他?”

孙太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兖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摆了摆手,孙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