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揉脑仁,楚玉锵颓然闭目,借着手掌的遮挡,试图将一切悲伤掩住。
而坐在下手的权海晏已是心明如镜,他猜测自己至多不过一两年,如今师父如此表现,怕不会多于……一年……
倒无多少惊惶,之于生死,权海晏经历过,看轻过,如今亦要努力过……
不知道失败会如何,但与天相争,争过了,那是奇迹,争不过,那是命运……
微微阖了会眸,心底叹息了一声,权海晏平静如水地问:“师父可有良策?”
敛下心神,楚玉锵将昨日的话重复一边:“师父欲南疆走一遭,看看可有逆天改命之法!”
点了点头,权海晏肯定道:“以巫蛊之术,行逆天之举,师父此法倒是可行。”
“听阿晏之意,是另有他法?”好奇地望着自家大徒弟,楚玉锵脸上有了几分期盼。
斟酌了会,权海晏从容自若地开口:“师父曾言,万物有灵,人乃万物之灵长。世间功德之最,莫过于呵护生灵,使其不惊不惧,自然生长,爱戴百姓,使其温暖饱腹,安居乐业。”
“我大湙与北戎、荣国连年交战,死伤无数,三国边境均是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若徒儿与北戎签订百年不战之约,而后不费一兵一卒,无损无伤地拿下荣国,不知这份功德上苍会如何折算?”
惊叹于自家大徒弟的胸襟情怀,楚玉锵眼底燃着光亮,眉眼染了真心的笑意,与有荣焉地道:“师父不知上苍会如何折算,倒是非常明了,天地尘埃之间,万物生灵虽无声亦自有言语。”
“倘若阿晏真可一举促成此事,使天下生灵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既是恩泽四海之功,自当有福报临门之喜!”
二人再说了几句,初初商议完毕,御医恰好赶来。
待御医看过楚玉锵,权海晏又陪着他用了几口早膳。
放下筷子,楚玉锵漱了口,温和地道:“为师还有些困乏,阿晏回去吧!”
心知这是自家师父无声的体贴,权海晏会心一笑:“是,师父好好歇息!”
被自家大徒弟阳春白雪般的笑容晃花了眼,楚玉锵怔了会,不由失笑调侃:“阿晏这般颜色,无怪乎迷得清儿神魂颠倒!”
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权海晏直立如松,眨了眨眼:“师父不是曾道‘己独有之,即为资本’?”
言毕,权海晏又勾了勾唇,盛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来:“师父,徒儿告退!”
而后不待楚玉锵回应,权海晏施施然转身,步履从容地出了门。
瞧着自家大徒弟丰姿卓越的背影,楚玉锵哭笑不得。
如此看来,阿晏倒真是变了许多,竟是学会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了。
一出玉恒殿大门,权海晏的身子晃了晃,深吸了口气,又强自稳住。
“王爷?”卫西跟在身后,本能地伸手去扶,手伸了一半却又不敢靠近。
“无碍!”自是察觉了卫西的动作,权海晏轻轻吐出两个字算是安抚。
极为艰难地上了御辇,歇在车座上,权海晏又是一阵剧烈磨人的喘促。心口的绞痛,脑仁的空疼,倒是哪儿也未曾放过他。
好不容易熬到乾和殿门口,权海晏动了动,却发现连起身的力气亦无半分。
“王爷?”御辇停了许久,卫西担忧地唤了一声,差点忍不住去掀帘子。
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权海晏终是费劲地撑着身子借着卫西的力道下了御辇。
缓步前行,回到殿内,权海晏倚在斜榻上第一句话便是:“从今往后,本王的身体状况,若非本王应允,一个字皆不可透露与皇上!”
他冰棱般的目光扫过自家几个贴身侍卫,淡漠而决绝:“违者,永不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