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一半身体变得不受控制,跟另一半打了起来。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正在手舞足蹈,十足的疯子。
崇元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跪倒下来,捂住心口剧烈的情感斗争过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江榆看着他面向地面倒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挣扎,便径直走过去。
他手心穿过陆致腋下,将他翻了个面,白皙的额头上磕破了一个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忽然,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陆致在脸埋在他胸膛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眼底充满了依赖和眷恋。
陆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翕动着嘴唇,说道:
“师兄,若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了……劳烦师兄杀了我,能死在墨羽剑下,是我莫大的荣幸。”
江榆扶着他肩膀的手一紧,“别胡说。”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为他拭去血迹。
陆致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方才师兄,是故意砍偏了?”
“……”江榆手上的动作一顿,不予置否。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染了血的手帕,心想这帕子也不能再用了。
陆致见他想扔掉,便伸手夺了过来,说道:“我给师兄洗好了,到时候双手奉上。”
江榆点了点头,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
和陆致道别之后,他就回房去睡了,但是半夜难眠,总觉得闭上眼睛,另一个陆致便出现在面前,用那张纯真善良的脸,说着最混蛋的话,去做最无耻的事。
显而易见,那只魔物是想要操纵陆致,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若“它”计谋得逞,那么不仅是陆致的命运,连他……甚至是全修真界的命运,也都会就此改变。
如此大的威胁,他还不能告诉别人,别说没人会信,倘若被问及如何得知此事,又要怎样应答?
毕竟,自己是个重活一世的异端。
那么……他此生最大的变数,也许并不是陆致,而是“它”?
江榆时而想到自己,又想到无力自主的小陆致,还想到小师妹、楚师兄等等宗门弟子,他们正当最好年华,却终有葬送一切的时候,连同玄清宗与其余宗门,平日明争暗斗……这眼前的所有,都会成为烈火之下的灰烬。
现实与虚幻不断激烈碰撞,精神上无比矛盾的痛苦,在每一次与魔物周旋之中,变得越发强烈,他无可奈何地发现,无论什么方法,陆致都无法彻底赶走它。
若是动了杀魔的心思,那么它会选择玉石俱焚。
半个月后。
江榆在萧宗主那里获得了传授的知识,在其他弟子都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去。
夕阳洒下余晖,此时校场安静无人,穿过一片翠绿的林子,后面有一条壮丽的瀑布。
他在草坪上打坐,耳畔只有水声和风声。
忽然,氤氲的水面上,映出一把剑的倒影,驱剑的主人长身玉立,白衣如画,气质冰冷地像是一座完美无瑕的冰雕。
季相衡从师尊住处出来,途径此处清幽静美,便打算稍作停留,没想到遇到了江榆。
他在江榆身旁停下,将长剑插入背上的剑鞘,然后若无其事地眺望远处风景,好像身边根本没有江榆这个人一样。
江榆知道是他,却也同样当做没看到。
两人不打招呼,十分冷漠。这么多年了,都把彼此视作空气,这才是他们相处的真实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榆以为季相衡已经离开了,季相衡却破天荒地开口了。
“你大祸将至,岂能安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