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岚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泛上来的情绪,跟着巫祈建木的上方走去。
上的旋梯直通建木的树冠,二人走到一半,眼前的旋梯分一道岔道,深入建木内部,二人沿着岔路又走了一会儿,看到了老族长说的建木受损的部位。
——原本平直挺阔的道路突然中断,一道宛若悬崖般的断痕在建木的内部,将前进的小道彻底破坏掉,塌陷幽深的裂隙。
危岚呼吸一滞,绞紧了手指。
巫祈没注意到危岚的异状,脸上是抹去的担忧:“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道裂口,只是初的时候没有这么巨大,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在逐渐扩大,哪怕努力催动建木试图弥合这道断痕,却也只能减缓一点它扩大的速度……”
他抬起头,隐含了分期待:“危岚,你试一下,靠你的力量能能将这道裂口挤到一起,再这么开裂下去,建木的主干随时可能会断掉……”
巫祈当族长的时候阅览过巫族从古至今的大事记,可建木就像是天地的一部分似的,从未过任何问题,自古至今始终巍峨屹立在这座大地上,即使曾经有修士闯入南疆攻击建木,也没能够对这株大树造成任何伤害。
他对于这道裂痕到底是何产生的,完全『摸』着头脑。
老说,巫祈对危岚是否能治愈建木的内伤也没多大的把握,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打算试一试,可今看到危岚的表情,他却隐约觉得危岚对建木受伤的真相……可能真的略知一二。
危岚咬了下牙,阴沉着脸应了一声:“会尽全力的,爷爷去旁边等一会。”
巫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主干的旋梯附件,扶着扶手有些忧心地望着岔道深处的危岚。
危岚说完后,上前两步,抬起双手贴在了断口旁的树干上,低垂着头,一脸虔诚地将额头抵在了树干上,他一头乌墨般的长发无风『荡』起,七『色』的绳结渐渐失去光泽,让发尾的玉珠绽放了璀璨的华光。
下一瞬,危岚的意识扩散到整株建木。
那道断痕自建木内而始,从外面暂时看来有损伤,可若是任由它继续扩张下去,很快就会影响到外面的枝干,沿着这个角度继续开裂,恰好会形成危岚曾经看到过的那道,血月下险些将建木主干一分为二的断痕……
分毫差。
某种预感终于在中得到了证。
危岚的心脏骤然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贴在树干上的身子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纤长的眼睫颤了下,两行晶莹在重力的作用下沿着脸颊滑下,滴落到地面上,洇开一团水迹,让整株建木随着震动了一瞬。
外界,无数禽鸟纷纷从建木的巨大树冠上飞了起来,散阵投巢,郁郁葱葱的树枝轻轻颤动起来,枝干上的叶子摩挲细密的沙沙声,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危岚一边流着泪,一边倾注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想去合拢那道裂痕,可那裂痕就像是建木本身的一部分似的。
就像他只能『操』控建木的树枝对敌,却没法『操』控建木的枝干伤害到建木的主干一样,那裂痕也一样,是属于建木本身的一种烙印,他穷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也只能减缓裂痕的扩大,而无法治愈那道裂痕。
危岚无能为力。
……终,建木仍是变回前世后一刻,他过的那副样子。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努力,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而又温柔的力量突然裹住了危岚的意识,将他推到了外。
危岚跌坐到地上,浑身发软地倚着面前的树干。
“陆、鸣、巳——”他从牙缝,一个字一个字地挤那个名字,想哭,却流眼泪来。
他的眼泪早已干涸,心底的创伤的却永远无法痊愈。
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伤害……终归是发生过了。
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
虚幻的破裂声在危岚心底响起,翡翠『色』的复杂咒悬浮在危岚的心脏之上,本欲收缩,却被无形的东西撑开,再撑开,终于,咒缚达到了能承载的极限。
噗呲——
咒寸寸碎裂。
那些曾经被封印住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湖水,再一次倒灌回危岚的心中,化作一只只小虫,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痛苦得欲发狂。
可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中,危岚又自心底生些自虐般的快意来——
他活该被这些情绪的虫子折磨。
他活该。
是他的错,止害了自己,害了神树。
他以为时间倒流,一切就可以重来,曾经发生的伤害可以被抹消,他可以毫无负担地重新开始……可甩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除了他,建木也受到了前一世的影响,留下了时光也无法抚平的伤害。
危岚低垂着头,五官因痛苦而扭曲,下唇被咬了血痕,却一言发。
对起……
对起、对起、对起……
他双目赤红,突然直起身子,狠狠地用额头撞上了建木的树干——
砰的一声。
而后,又是一下。
“危岚!”巫祈被他疯癫欲狂地姿态吓坏了,忙跑了过来。
就在他跑过来的这么一小段时间,危岚又狠狠地撞了好下,撞得额头上鲜血淋漓,一滴滴鲜红若宝石的血珠顺着白皙的面颊滑下,延伸一片片残缺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