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世人都说他是仪仗家室的缘故。而寒薄人家出身的学子不拘做了什么,也都有人交口称赞。凡事都忌讳矫枉过正,一个人为官好坏,怎能同出身挂钩?既然都是恩科入仕,那最后说话的该是政绩才对。”

“师父说的事,其实朕也留心了。”顾修兀自启开了一封新送来官考:“这些日子比着这些户部的账目都看得出来,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为官之后都是各有利弊。寒门学子谋求上进,但多出庸官腐儒。”顾修举起了手中的那本册子敲了敲封页:“就比如这韶州刺史陈咏林,自小在乡里的牛棚读书,永熙十一年中了进士。在韶州一连做了两任。出了名的清正廉洁,官服上都打着补丁。可他在任期之上,韶州每年都要饿死四五百人。缴纳的赋供不足三千两,年年还要朝廷发赈粮救灾,带着百姓一遭穷死饿死的这算什么好官?”

“有些事不比不看是不知道的。臣还记得那年陛下曾经问过臣,恩科取仕是否能选尽天下贤才。那时候臣不知该如何回答,如今臣知道了。”韩墨初弯眉笑道:“恩科要开,可恩科之制必须改。陛下为君,有心福泽万民。这选官用人之上,也要处处以民生为基。”

“子冉。”顾修冷不防的唤人一声:“你怎么好似永远都知道朕心里在想什么呢?”

“陛下,您叫臣什么?”韩墨初眉峰轻扬,笑得比以往更加温柔:“臣都听见了。”

自少年时起,韩墨初每每露出这样的神情顾修都会觉得莫名的心虚,不动声色的将手左手背到了身后:“朕是说,朕要接着看这些官考了,早些完了事,还要拟新岁开朝的新政。”

“陛下想叫就叫吧,四下无人您想叫什么都可以。”韩墨初拿着自己桌案上的那枚带着眉眼的小狐狸递到了顾修面前:“若是有人问起,臣就说您是叫他呢。”

顾修没有说话,一把将那小狐狸拿了过来搁在了自己的笔架旁边,双颊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那张常年坚毅冰冷的俊脸像染了胭脂似的,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永定元年,除夕

当日。

清晨,顾修登临含元殿恩赏百官及各宗亲族亲,散朝后又同顾锦一道去了静华寺拜见

嫡母慧宁师太。

慧宁师太也照例做了几大盒精致的素点,交与顾锦让她带回宫中。又交待顾修她过了新岁后要迁居到两年前购置的小院里。那间小院顾修遣人去看过,地处京郊,清新雅致,就是临着云家宗族的葬地,也临着生母云瑶的陵寝。

顾修并不知嫡母为何要将最后的栖身之地选在那里,他只知孝顺二字是以顺为先。

只要嫡母高兴,也不拘那院子挨在哪里。

晚间,宫人们按着顾修的吩咐,将今日宫中的家宴设在了宣政殿暖阁佩殿的厅堂之上。

因顾鸿去世尚且不满百日,宫中不能挂红。内府司的宫人便在屋中设了几瓶盛开的梅花,打开地龙,满室都是暖暖的梅香。

宴席是三十六道菜的圆桌席,是吴尚宫一大早就同御膳房里那些闲了小半年的御厨一道忙活出来的。

因为宫中正经的主子只有顾修和韩墨初两个人,这两个人又只吃尚宫吴氏做的饭菜。御膳房中那些天南海北各怀本领的大厨也都只能沦为吴婶这个农妇的下手了。

参宴而来的只有宁王顾攸一家和公主顾锦,大将军云珏同他新娶的夫人邹氏。

邹氏是安阳侯家中的独生女儿。五六岁时便与云家幼子定了亲事。不想三年后云氏入罪,举家流放。安阳侯一家也被连累,下放到南边的荒凉之地当差。安阳侯夫妇始终不曾解除婚约,由着自家的小女儿在家中一息等了将近二十年光景,终于盼到了云珏归来的日子。

云珏归京入府后的第七天,邹氏就简简单单的穿了嫁衣过了门,同云珏一起重新撑起了云家这个百废待兴的家族。

另外苏澈也随着韩墨初一起来凑了这个热闹,苏澈自从入了宫也不再遮掩与韩墨初的关系,顾修的亲近之人也终于知晓了易鶨先生还有另外一个高足。在对苏澈出神入化的医术赞不绝口的同时,对易鶨先生的敬仰也再度加深。

韩墨初与苏澈虽与那些人没有血缘,在顾修登基前的那几年下来,这些顾修的亲人也

早就将韩墨初也视为亲友一类,而绝非单纯供职于皇室的臣子。

“云大将军,您再说说,我七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不会是也板着一张脸,半天不说一句话吧?”酒性正酣之时,宁王顾攸这个不受拘束的性子放得就更开了,拉着云珏灌酒不说,还硬是打探起了顾修幼年时的过往。

云家的男儿从上到下都相当不胜酒力。

顾修是沾酒便醉,云珏沾了酒倒是不醉,只是话多,能比寻常之时密上十倍,还是拦都拦不住的那种。跟素日那个治军极严,在新兵中堪称铁面阎罗的云大将军简直盘若两人。

“宁王殿下,臣告诉您您别不信。陛下小时候还当真就同现在一模一样。”云珏拍拍胸脯,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陛下两三岁的时候见了人就像个老气横秋的夫子似的,明明话还说不利落,就一板一眼的。”说到兴头上时云珏还掐着嗓子学了两句顾修小时候说过的孩子话,逗得除了顾修以外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旁的邹氏拉也拉不住,只能捂着额头由着自家的丈夫在这席上胡闹。

顾修也不是不悦,他只是当真从小到大就不知该怎么大哭大笑。他这张天生冷素不苟言笑的脸,高兴还是不高兴也就只有韩墨初一眼能瞧得出来。

苏澈虽说是第一次与这些人饮酒,但他这货自小便是人来疯。尤其是多喝了两杯酒的时候,一见云珏学顾修学了个满堂彩,也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诸位诸位,云大将军能学陛下儿时的样子,我给你们学学韩太傅小时候怎么样?”

“苏常如。”韩墨初握拳掩口,轻咳两声:“你喝醉了,要不要本官拽你出去醒醒酒?”

“你怎么这么扫兴啊?又不是给你抹黑!”苏澈撇撇嘴坐回了原位:“罢了,不学就不学了,干嘛凶巴巴的。”

苏澈话音刚落丽太妃怀中抱着的小婴儿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看了苏澈的脸觉得有趣。

丽太妃对这个新生不久的长孙简直是疼爱到了骨子里,顾攸夫妇两个日常几乎沾不到自己儿子的边儿。据说过年回暖之后,金氏还要抱着这孩子回苏州省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