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歇过后,陆绥跟着安嬷嬷来到傅老太太房中。
傅老太太坐在榻上,看到陆绥进来,便准备下榻,并道:“你今年刚来,祖母带你去给你祖父他们敬柱香。”
陆绥一头雾水,不甚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跟着老太太来到一处偏殿,跨过门槛,朝内而走。
初入殿,浓烈的香火味扑鼻而来。殿内有些阴森,中央立着一座三人高的金佛像,那佛满脸笑意,而陆绥瞧了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凉。
经历过死而复生,她对神佛便是格外的敬畏。眼下入殿,她总有种小妖遇见大佛的忐忑感。
陆绥低头,扶着傅老太太,朝里侧走。
金佛像背后是一堵两侧通着的墙壁,绕到墙壁前面,陆绥一眼朝瞧见墙壁上依次悬挂着的木制牌。木牌上方穿孔系着红绳挂在墙上,每个木牌上面都刻着字,像是名字。
这就是护国寺的往生墙。
在墙壁前一步远的地方放着半人高的大香炉,香炉里面的香都还没有烧尽,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香炉两侧摆着桌案,放着火折子和香。
傅老太太走上前,“刻有你祖父他们名字的木牌都挂在这里,就连以后我百年后,也是要挂在这里的。”
陆绥急忙过去帮她打开火折子点着她手中的香,“祖母身子好好的,何须在年初一说起这种话?”
土黄色的香被点着,傅老太太轻轻甩手,香头上微弱的火苗熄灭,灰色的烟雾袅袅而升,“你这傻丫头,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就算祖母不说,这该来的不还是要来?”
陆绥接过傅老太太递来的香,跟着傅老太太转身面朝往生墙,转头看着傅老太太苍老的侧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将香放进香炉内,陆绥绕过香炉往前几步,抬头在墙上寻找。
傅家几人都挨在一起,上面傅老爷子右侧的木牌并未刻字,视线往下便看到傅骛的父母亲,也是她公婆,再往下,就是傅二爷,他右侧仍旧是未刻字的木牌。
陆绥往后退了两步,跪在地上,三叩首。
往生墙左侧,傅骛刚想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他看着跪在往生墙前面色坚定的素衣女子,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撼动。
昏暗殿内,她虔诚跪在那里,目光盈盈地看着往生墙,语气轻柔而坚定:“爹,娘,今后夫君有我,还请你们放心。”
很简单的话,却让傅骛感觉很特别。
一束光从陆绥身后照来,照亮她所在的一隅之地,也照亮傅骛心底最深处。
陆绥扶着傅老太太从往生墙回来的时候,路过茅草亭的时候被傅之婉喊住,“祖母、大嫂!”
她们顿足,看向傅之婉。
只见傅之婉穿着桃红色的袄裙,半边身子从茅草亭中探身,不停地冲着她们挥手。
傅老太太轻轻推开陆绥,笑道:“你去吧。”说完便和安嬷嬷一同离开。
陆绥就朝茅草亭走。
亭中,陆绥刚到,傅之婉就拉着她坐下,神神叨叨地贴着陆绥坐,道:“大嫂可知晓今日除了我们,都有哪家人来护国寺?”
陆绥茫然地看了眼一旁惬意的傅之怡,笑了笑才同傅之婉道:“我不如你,自然不知都来了哪家人。”
“二姐想说的是安王。”傅之怡好心提醒。
安王!
忽然的,陆绥面色就不好了。
前世安王是她的仇人,那时陆家颓败后她将一切都调查清楚,陆家搜出的密信全是安王所为,只是因为阿爹不愿和他同流合污,他便下如此狠手。
只可惜,她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安王已经被当今圣上处死,而她的仇恨,也终无处可泄。
恨自己窝囊,她便转过头来狠狠地折磨自己,直到自尽。
“大嫂?”
耳边响起傅之婉她们关切的声音,陆绥看着她们很想笑,可是面部僵硬,根本没有办法笑出来。
傅之婉道:“大嫂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刚刚听怡怡说安王,安王也来了?”陆绥转移话题。
傅之婉怀疑地看了眼陆绥,看她面色渐渐恢复。这才将那颗心给放回肚子里,坐下后才道:“是啊,刚刚我和怡怡闲来无事在寺中逛了逛,结果正好遇到安王住进北厢房。”
据陆绥所知,安王不信佛,也没有挂在往生墙上的人要追悼,他来寺中,貌似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