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空了一定学,好歹把那口气顺过来。”
傍晚,展尧和南汐一起买了些食材。
回公寓的路上,他手机不断进来电话,他一概接听,全是三言两语挂断,到了停车场,让司机帮南汐把东西拿上去,对她说:“两个同事马上到,我得跟他们聊几句。”
南汐说好,和司机一起上楼去。
收拾食材准备晚饭的时候,展尧上来了,手里拿着两个袋子,“我换身衣服。”
南汐指了指衣帽间。
展尧换了身居家服,接过南汐手边的事,“以后你再给我做。”
“好吧。”南汐睇着他,“你是懒得跟我说放多少调料吧?”
“嗯。”展尧承认,“跟你说的工夫,早做好了。”他懒得说,也不想说。
“哪有那么夸张。”南汐笑着走开去,换床单枕头被子,期间听到展尧又接了一个电话。
接听后他说:“爸,想我了?”
片刻后蹙眉,“来什么来?您七十了,不是七岁,给我老实待着,让我多活两天成不成?”
随后沉默了一阵,南汐猜想一定是挨骂呢。
最后展尧说:“明天给您准信儿……对,我们做饭呢……都说了明天给准信儿,见什么见?尊重一下人行不行?得得,我饿疯了,挂了啊。”
南汐叹为观止。
“老爷子真是孩子脾气了,当坐飞机跟玩儿似的呢。”展尧还是没好气。
南汐忍着笑,“伯父是不是提到我了?”
“要见你,比坐飞机还胡闹。”
“……你可真愁人,我都不介意。”
“一边儿凉快着去。”展尧指了指沙发的方向,“晚上你主菜鹅肝,没问题吧?”
“没有。”南汐听话地往沙发那边走,“展先生,你这是重色轻老爹啊。”
展尧没撑住,哈哈地笑起来,“还重色,别瞎拽词儿,我这摆明了敢看不敢吃。”
南汐笑着坐到沙发上,“晚上要回酒店吗?”
“等你睡着了再回。”
“嗯。”南汐伸个懒腰,开了电视。
真奇怪,陆续住了几年的公寓,从没有家的感觉。而在今天,她感觉这就是一个家,属于自己和他。
晚上,南汐和展尧挤在阳台的躺椅上,俯视着外面的灯红酒绿。
“吃得太饱了。”南汐摸了摸胃,“真奇怪,今天特别有食欲。”
“折腾那么久,其实是又累又饿。”展尧环着她的肩。
“可能吧。”南汐仰脸瞧着他,“说说伯父伯母吧。”
“我爸比我妈大二十来岁,他快四十的时候有的我。”说到父母,展尧神色很柔软,“我妈倒追的我爸,我爸被追的时候瘸着一条腿,到我六七岁的时候才好利落。我妈是摄影师,所以她那边的亲朋特不理解,说她脑袋一准儿是让驴踢了,不然怎么就看上一瘸子了?“
南汐笑着,“伯父一定特有魅力。”
“看着是个文化人,别说话,一说话就露馅儿,活土匪一个。”
南汐笑不可支,“你也没好多少。”
“没好到哪儿去。”展尧哄着她,“试试,不敢说可不成。”
“哪——儿。”南汐皱了皱鼻子,“着什么急啊,就是拐不过弯嘛。”
展尧被逗得开怀而笑,“拐不过弯儿。”
“你好啦。”南汐不依了,把他脸颊当面团儿揉,“我要见伯父伯母,非常非常乐意,你不要帮我推辞。”
展尧柔声说:“我看能不能尽快安排。”
笑闹一阵子,南汐的头倚着他的肩,“明天你就专心忙你的事,不用管我,我下午走。”
“……行。”展尧握着她的手,“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论怎样,我都会尽快回去。”
南汐嗯了一声,“给北北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叫我帮他向你问好,希望你有时间到家里做客。”
“感觉得出,你们相处得特别融洽。”
“对。其实换个角度来看,是他在陪着我,促使我稳定下来,有了一个家。”
“小孩儿跟大人,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意识到的人少。”展尧顺着这话题往下说,“你不在家里,有没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我请roman过去帮忙看家,他就是我帮忙订房的人,十来年的好朋友。”
“跟我聊聊你的朋友们。”
南汐就娓娓地讲给他听。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光大亮,在床上。
展尧已经离开。
不用想也知道,他回医院了。
不用问也知道,他是非常不听话的病人。
昨日的温馨欢笑,在今日回想起来,全化成了酸楚。
南汐用力地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有无谓的悲观情绪。
情况受限,不论怎样的情形,她能为他做的都不多,生活重心始终要以北北为主。既然接受了北北加入自己的人生,就得努力地尽到责任,不能动不动找理由推卸责任。
她已足够幸运,北北是活脱脱的小天使,给她的无形的东西太多。她要是不尽心,套用句俗话,就是真该遭报应。
起床后,洗漱后钟点工来了,喜气洋洋地跟南汐打招呼,说了一阵子话。
随后南汐约了前老板的太太喝咖啡。
前老板夫妇对南汐一直很好,工作上给予器重支持,私下里也是常来常往。
南汐半年前就递交了辞职报告,夫妻两个都舍不得,表现方式则是大相径庭——
老板叫南汐到办公室,二话不说甩了升职加薪的种种优厚待遇,和一份律师函,吹胡子瞪眼地说你要是还想走,我跟你打官司。
南汐说那就打官司,我无所谓。
老板被噎得愣了一阵子,站起来,叉着腰说你还想怎么样?再往上升,只能是坐我的位置,那不还是不能一起工作吗?
南汐这才笑着解释,说是私人原因,而且以后要转行,主业不再是计算机行业,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泄露行业或公司机密。当然我也承认,你跟我真打官司的话,我们要耗很久,真说不定谁能赢,但是何必呢?
老板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是担心那些问题吗?算了算了,快滚,不然我就要落一个打女同事的罪名了。
当晚老板娘约南汐在家里吃饭,饭前先哭了一鼻子,说好不容易看着你长大了,过得不错了,你却要离开,感情上真是难接受,我们真是把你当女儿,你是知道的。
南汐当然知道,一直铭记。老板娘最看不得她总穿衬衫仔裤球鞋,总送她裙子高跟鞋,说女孩子要注意个人形象,就算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去约会跳舞,总跟那些不修边幅的男同事闷在办公室加班是不行的。
也是为着这样的两个人,南汐从不接受猎头替同行挖人,实习到辞职都在这间公司,总部、各地分公司走遍,外派一次升职加薪一次。
这次相见,两女子情分依旧,喝完咖啡又去餐厅吃午饭,难得的是老板娘也知道南汐近况,笑容里透着舒心,赞南汐有眼光,总算是遇见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男朋友。
是的,南汐对一些事情的态度,尤其之前订婚那件事,都是老板娘疯狂吐槽没办法理解的。
南汐安安静静地听着,有问必答,心里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饭后辞了又哭了一鼻子的老板娘,南汐回到公寓,简单收拾一下,提前打车去了机场。
路上她发信息跟展尧说了一声。
坐在候机厅里,南汐握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等登机提示,更是在等一个消息。
他的。不论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