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根本就不用问。那是二十四岁成为商界新锐的人,他私底下不玩儿阴的,对他用阴招的一定少不了,他不出狠手收拾几个立威,早晚上当翻车。
横竖受了两回的窝囊气是宣泄出去了一些,不然她真的会崩溃。活了半辈子了,对自己好点儿吧,别的,爱谁谁。
回家就收拾行李找地方散心去,丢人有够,这回已经超出她承受的范围,还陪着展建军挨一大家人的白眼奚落,那是有病。
回到家里,情形和前两天一样:客厅、书房、会客室里都有人,这群人营造出愁云惨淡的氛围。
原素影刚要上楼,被公公展景诚唤到书房。她只好过去,进门后直接说:“没用,蔚小姐不在家,在家也不会答应,收购的事跟她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跟她没关系的?”展景诚声调缓慢地反问。
原素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别太冲:“展尧给我打过电话了,那就是他们团队早有准备的事儿,他总不至于有闲心替人背锅。”
“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老太太罗玉萍跟过来了,明显已经在门口听了之前的话。
“他的目的是要我们别打扰蔚小姐和她的亲朋,否则,会亮出更多商业罪案调查部门感兴趣的东西,不介意送展家几个人进去。”关乎展尧和蔚南汐感情的话,原素影当然是不会说的,说了是泄露展尧的隐私,而且一定会被展家这帮人曲解,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她一想就头大。
展景诚和罗玉萍脸色更难看。
原素影考虑之后,补充道:“这件事与你们上一辈的恩怨有关系,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展尧亲口说的,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罗玉萍坐到书桌一侧的椅子上,无力地摆一摆手,“你去忙你的吧。”
“等下我要出门,就不再过来说了。有些十万火急的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原素影边走边甩下话,说完时恰好反手带上门。
展景诚和罗玉萍面面相觑。
家里是已经不能更乱了,短短两天,就把他们的脾气全部消磨掉。
良久,展景诚喃喃叹息:“到头来,他还是不肯原谅。”
“也不见得。归根结底,还是人儿子太争气,既然有机会,人家当然要抓住。”罗玉萍眼神复杂,“毕竟是我们过分了,这么多年都没找过人家,小六回来之后,做得风生水起之后,才想起来上赶着走动,他肯理才怪。”论大排行,展尧在同辈里行六。
“你总念叨这些有什么用?”展景诚瞪了妻子一眼。
“没用我也得说。”罗玉萍也没好气,“儿子的能力顶了天也就是中上水平,孙子完全是个败家子。
“没错,我们这一枝就晓墨这么个独苗,可你们再心疼,也不能惯得他没个人样儿吧?
“这几年你倒是不惯着了,有什么用?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展景诚险些红了一张老脸,“你行了啊!要说就说点儿有用的,没的说就老实待着,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不说了,”罗玉萍站起来,缓步往外走,“我问问素影去什么地方,看她能不能带上我。反正不是我们埋下的雷,反正我们说什么都是错,留在家里图个什么?谁的锅谁接着。”
展景诚气得干瞪眼。
门刚关上又被人推开,展建军拿着一张便笺纸,匆匆递给父亲,“我三叔住处的电话,他和我三婶不在本地。”
展景诚戴上老花镜,挪过座机,照着号码,一个键一个键地摁下去,拨出。
展建军站在一旁,紧张地侧耳聆听。
提示音响过五声,那边接起来,是一道清越的女声。
展景诚连忙自报家门,随后问:“景开在不在?”
“稍等。”女子说完,掩住话筒,与人说着什么,十几秒钟之后,话筒易主,接电话的声音苍老而中气十足:
“展老先生,找我什么事?”
“老三,跟我怎么这么生分?”展景诚解嘲地干笑两声,“找你的确有事,大事,我们一家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没脸求你也得求。”
“你说的我想我明白。”展景开说,“但那是阿尧的事,那小子一直神出鬼没的,我找不着,也管不了他。总之,什么事儿跟我说没用,你什么事儿也跟我没关系。别再打了,我这两天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再见。”语毕利落地挂断。
展景诚握着听筒,脸色渐渐发白。
当地下午,展尧和南汐出门逛街。
这城市是一国枢纽,这一带又是商业中心,值得去的门店、商场很多。
两个人没有需要添置的,出来是为着北北,展尧想送他些礼物。
南汐建议:“他喜欢做拼图,给他找找新鲜的款式。三五百小块的就行,一两千一幅的,会害得他放不下,不肯按时睡觉。”
“三五百小块的‘就行’?”展尧扬了扬眉,“才五岁,太聪明了点儿。”
“是啊,我看到他摆摊似的铺一地就眼花头疼,立马开溜。”
展尧失笑,“小时候没玩儿过?”
“没有。”南汐笑了笑,“你呢?小时候玩什么?”
“学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手边最多的是世界地理杂志,我爸妈教我的路数很……一言难尽。”他有所保留地评价,没好意思说奇葩。
南汐依偎到他怀里,搂了搂他,笑。
展尧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
给北北选了几样礼物,两个人去了一家中餐厅的茶室喝下午茶。
两人都是这里的熟客,得到了侍应生热络而礼貌的招呼。他们商量着点了一壶碧螺春,几样干果点心。
茶上来之前,生着一张圆脸、笑眼的华裔老板娘进来打招呼,眼中有着压抑着的兴奋,“我真是太幸运了,前两天回国,看到了展先生和蔚小姐的报导,心想这不都是熟客吗?照片墙上好几张蔚小姐的靓照。昨天有事情飞过来,没想到居然遇见了二位。”
展尧和南汐起来和她握手寒暄。
“我可不可以跟蔚小姐拍个照?”老板娘一副迷妹的表情,很是忐忑。
“当然可以啊,又不是没拍过。”南汐笑着走到对方身边。
“我来拍。”展尧对老板娘示意,拿过她的手机,认认真真地给两女子拍了两张照。
老板娘一双眼睛眯起来,“太幸福了。”
“你也来,一起吧。”南汐向展尧招招手。
展尧走到南汐身边,用自拍模式拍了两张。
“谢谢,太谢谢二位了。”老板娘说,“和蔚小姐的,要放大了摆在店里的相片墙,和二位一起拍的,我要放到家里,跟亲戚闺蜜炫耀。”
展尧和南汐莞尔,异口同声:“随您。”
老板娘欠了欠身,“不打扰你们约会,祝你们长长久久。”之后满脸喜色地退出去。
“展先生今天出奇的随和。”南汐说。
“陪女朋友,哪儿敢端着。”
喝茶的时候,展尧跟南汐聊了聊几种常喝的名茶,说了些典故。
南汐听得津津有味,“这些我都是一知半解,以后补课就靠你了。”
“我们的国家,几千年的历史底蕴,可学的太多。别说茶了,连酒都有酒文化,饮食方面更不用说了。”展尧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揉了揉她的颈子,撸猫似的亲昵随意,“连古代史都没学过吧?”
“算是吧。”南汐扁了扁嘴,“前两年兴冲冲学的时候,脑袋抽筋,先从清代开始,看到末期差点气晕,再也学不进去了。那一阵好偏激,抵制这个抵制那个的心都有了。后来伊莲骂我,说你抵制个p啊,自己还是个假洋鬼子呢,先改善你的处境回国定居了再爱国行不行?我这才老实了。”
展尧轻笑着,“再往前的明朝就很值得看,有特别辉煌的阶段,看了会非常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