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那位虞娘却并未踏进门槛,只在门口遥遥朝扮作翎郎的风离一颔首,便退下了。
舒娘子贴近风离耳畔,气息微热:"听闻翎郎和虞娘关系不睦,曾闹过好几次。"
风离不动声色的点头。
虞娘名义上是管家,实则是曹公安插在翎郎身边的眼线,翎郎自然不喜,立场相悖的两人天然呈水火之势,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厅里一片狼藉,锦毯上鞭痕,血迹,散乱的帷幕,还有趴在榻下不知死活的人影,立即有梳着双髻的丫鬟将锦毯擦净躬身退下。
三个小侍领着八人鱼贯而入。
皆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个个身量纤细,唇红齿白,眉眼间还带着没长开的青涩,像一溜刚抽条的嫩柳。
室内浓重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几人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乱看。
唯有一个,身量比其他人都高些,仗着胆子悄悄往榻上瞥了一眼。
风离不免多看了看。
这一看,唇角不由抽了抽。
那人虽穿着轻薄的纱衣,脸庞却不似旁人的婴儿肥,下颌线条稍稍利落些,一双眼睛藏在垂落的睫毛下,正偷偷往上翻着打量她。
虽然眉色加深了些,颊边贴了薄薄一层脂粉掩去棱角,但那不是青禾又是谁。
舒娘子见她久无动作,以为她不知如何选,迟疑着开口:"选出来的应是送去给曹公的,剩下的才分到各处调教,左右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你便……由着心罢。"
风离抬手虚虚遮了遮唇,低声道:"能私留么?"
舒娘子一愣,看风离的眼神不由微妙起来,像憋着什么话又咽了回去:"应是可以吧。他行事向来肆意,留个人也不算稀奇。"
风离也不管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抬手指了指青禾:"你。"
青禾微微瞪圆了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眨了眨眼,随即竟僵硬地朝风离抛了个飞眼。
那飞眼抛得生硬,被风迷了眼一般,半吊不吊地挂着,看得风离一阵眼疼。
这媚眼她实在无福消受。
不过若下面站的是他家那位主子,她倒真想看看裴慎那张冷峻的脸抛起媚眼来是何等光景。
小侍惊讶地看了青禾一眼,又觑了觑风离的脸色,垂眼道:“今日郎君只选一人?"
风离道:”不,他留下。"
小侍面露同情地看了青禾一眼,随即躬身一礼,带着其余七人无声退了出去,只剩两个小侍随侍在侧。
门扇在身后轻轻阖上,将廊下的灯火与动静一并隔绝在外。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烛影透过云母,在锦毯上晃动如水波。
青禾十分有眼色地往前挪了两步,跪到榻前,垂下头,极力让自己看起来顺从些。
他捏着嗓子,软软地唤了一声:"郎君……"
风离正晃着手中的琉璃杯,杯中酒色澄红如血,水面飘着一层细白的浮粉。
她蹙了蹙眉,刚要将酒杯放下,听到那一声,手中琉璃杯险些滑落。
连舒娘子都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抬指掩唇:"年纪大了些,调教起来,郎君恐怕要费些心思。"
"无妨。"
风离将琉璃杯搁下,拿起案上那把未开刃的宝石匕首,刀尖挑起青禾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