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井绳与干柴

驿主 毛毛的毛

他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只管自己。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陆川说道。

小赵抬头。

“就这样?”

“嗯。”

陆川看着远处的山。

“事情还没发生。”

“别先把自己吓住。”

“真有问题,再想办法。”

小赵想了想。

点点头。

“也是。”

“现在还没裁。”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饼。

“再说了。”

“有二哥在。”

“至少干活有人帮我。”

陆川笑了一下。

“你想的是这个?”

小赵赶紧摇头。

“不是。”

“我主要是……”

“主要是安陵驿少不了我这么优秀的人。”

陆川看着他。

没有拆穿。

---

下午。

两个人背着装满干柴的柴篓回到安陵驿。

雪地上留下两排脚印。

进门以后。

陆川没有坐下休息。

先把柴卸下来。

一根一根码进柴房。

粗的放下面。

细的放上面。

中间留出一点空隙。

避免里面返潮。

小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二哥。”

“嗯?”

“你连放柴都有讲究?”

“干柴也怕潮。”

陆川说道。

“堆得太死,里面不容易干。”

小赵点点头。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以前只想着赶紧弄完。”

“也是。”

小赵很诚实。

“我确实这样。”

---

老张从马棚里走出来。

看了一眼柴房。

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去摸了一下最上面的柴。

确认干燥以后。

才点了一下头。

“不错。”

只有两个字。

小赵马上说道:

“老张,你就不能多说一句?”

老张看了他一眼。

“你挑的?”

小赵立刻闭嘴。

陆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张叔。”

“老红马怎么样?”

“蹄子还行。”

老张说道。

“油擦过了。”

“这个冬天应该没事。”

陆川点头。

---

晚上。

安陵驿重新热闹起来。

陈掌柜坐在桌边算账。

算盘珠子不停响。

老刘靠在床边养伤。

嘴上一直说自己已经好了。

可真正站起来的时候,还是被疼得皱眉。

小赵坐在火盆旁。

一边烤手。

一边跟老刘争论今天谁砍柴更多。

“我告诉你。”

“那棵松树要不是我帮忙拉绳子,二哥一个人肯定弄不下来。”

老刘翻了个白眼。

“你就拉了一会儿。”

“剩下都是陆川做的。”

“那也是我的功劳。”

“你脸皮倒是不薄。”

小赵不服。

“这叫团队合作。”

陈掌柜头也没抬。

“再吵。”

“明天一起扫马棚。”

两个人马上安静。

过了一会儿。

小赵又小声问:

“老刘。”

“嗯?”

“要是真裁了怎么办?”

屋里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像平时一样开玩笑。

“还能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他说得很平静。

但谁都知道。

这件事没人真正不在意。

---

夜深以后。

陆川坐在火盆旁。

膝盖上多了一副护膝。

是老张给他的。

牛皮有些旧。

针脚也不算整齐。

但很结实。

他伸手摸了摸。

然后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借着火光记录今天的事情。

后山老沟。

有积雪陷坑。

已经标记。

干松柴位置。

两人可取。

危险树木。

需要固定后处理。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为了记录什么大道理。

只是以后如果有人再去。

少走一点弯路。

写完以后。

陆川合上本子。

看了一眼屋里。

老张已经睡下。

陈掌柜还在整理账目。

小赵靠着墙打盹。

火盆里的炭火轻轻响着。

外面的风依旧很大。

可屋里没有那么冷。

---

陆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那把老张交给他的木钥匙。

已经被他收好。

粮仓。

杂物柜。

还有驿站里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

以前这些事情,离他很远。

现在却有人让他帮着看。

陆川没有多想。

只是把钥匙重新放回怀里。

然后起身。

往火盆里添了一块炭。

第二天清晨。

陆川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

他没有急着起身。

躺了一会儿。

听着外面的声音。

有人提水。

有人喂马。

有人打开账房的门。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已经成了安陵驿每天早晨固定的一部分。

陆川穿好衣服走出去。

院子里,老张正在检查马具。

陈掌柜打开账房门,把昨天留下的文书整理好。

小赵抱着扫帚站在门口。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看到陆川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

“二哥。”

“嗯?”

“昨天那个饼……”

陆川看着他。

“又怎么了?”

小赵一本正经。

“我觉得应该还有。”

陆川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陪你上山挑柴。”

“这是劳动报酬。”

陆川笑了。

“你昨天不是已经吃了吗?”

小赵马上解释。

“那个是路上的。”

“不能算。”

旁边的老刘听见。

忍不住笑。

“你小子。”

“干活没见你这么认真。”

小赵立刻反驳。

“这叫维护自己的权益。”

陈掌柜从账房出来。

淡淡说道:

“再说。”

“今天你去扫马棚。”

小赵马上闭嘴。

---

上午。

陆川正在整理柴房。

陈掌柜叫住了他。

“陆川。”

“嗯?”

“过来一下。”

陆川走过去。

陈掌柜手里拿着一本旧账。

“昨天的柴。”

“够烧多久?”

陆川想了一下。

“正常用。”

“大概十天。”

陈掌柜抬头。

“你怎么算的?”

“看柴的数量。”

陆川说道。

“也看天气。”

“现在冷,晚上用得多。”

“如果风雪大,还要多一些。”

陈掌柜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问。

只是说道:

“以前这些事情。”

“都是老张管。”

“现在他腿不好。”

“你多帮着看一点。”

陆川点头。

“好。”

陈掌柜低头翻账。

过了一会儿。

又说道:

“钥匙既然给你了。”

“就收好。”

陆川停了一下。

陈掌柜没有抬头。

“那不是普通钥匙。”

“是驿站里的东西。”

“别弄丢。”

陆川握了一下怀里的木钥匙。

“知道。”

---

下午。

安陵驿没有急件。

难得清闲。

有人修马鞍。

有人整理文书。

有人清扫院子。

陆川坐在门口。

帮老张整理一些旧工具。

一把旧锤子。

几根磨损的木柄。

还有一些用了很多年的铁件。

小赵蹲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这些还能用?”

老张瞥了他一眼。

“不能用?”

“还能修。”

小赵撇嘴。

“都这么旧了。”

“换新的不好吗?”

老张没有回答。

只是拿起一根磨损的缰绳。

“东西跟人一样。”

“能用的时候。”

“好好用。”

“坏了。”

“就修。”

“不是所有东西坏了,都只能丢。”

小赵听完。

没有再说话。

陆川低头整理手里的工具。

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

傍晚。

雪又开始下。

安陵驿的大门被风吹得轻轻响。

陆川去厨房添柴。

回来时。

看到老张坐在门边。

腿上盖着一块旧毯子。

“张叔。”

“嗯?”

“你的腿。”

“以前伤得很重?”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时候留下的。”

“习惯了。”

陆川没有继续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有些事情。

等愿意说的时候。

自然会说。

---

晚上。

火盆烧得很旺。

小赵又带回来一些消息。

“我今天去镇上的时候。”

“听说隔壁两个驿站也在传裁撤的事情。”

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陈掌柜手里的算盘慢了下来。

老张没有抬头。

只是继续喝汤。

“别乱传。”

陈掌柜说道。

“消息还没下来。”

小赵低声说:

“我知道。”

“就是觉得……”

他说了一半。

没有继续。

陆川看了一眼安陵驿。

这里很小。

几间屋子。

一匹老马。

几个人。

可每个人都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他们不是因为这里多好才留下。

而是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

夜深。

所有人都睡下。

陆川一个人坐在火盆旁。

打开自己的小本子。

今天没有记录路线。

只是写了一行:

“安陵驿。”

写完以后。

他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今日无事。”

看着这几个字。

陆川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以前他的本子里。

记录的是:

订单。

路线。

时间。

收入。

现在却开始记一个地方。

他合上本子。

吹灭油灯。

回到柴房。

---

第二天。

天刚亮。

陆川又听见院子里的声音。

有人烧火。

有人喂马。

有人整理文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

老张已经站在院子里。

“小子。”

“嗯?”

“过来帮忙。”

陆川走过去。

没有问是什么。

只是接过老张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开始忙。

安陵驿还是那个破旧的小地方。

没有变大。

也没有变富。

只是每天都有事情做。

有人起床。

有人干活。

有人回来。

有人等着吃饭。

而这些普通的事情。

慢慢组成了这里的日子。

几天后的清晨。

安陵驿难得出了太阳。

积雪被照得发亮,屋檐上的冰柱一点点融化,偶尔落下一滴水,打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陆川起得很早。

他先去看了一眼老红马。

添草。

换水。

检查了一下蹄子。

又把马槽旁边散落的干草重新收好。

这些事情,以前他并不会主动去做。

但现在,已经成了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做完这些,他才去了厨房。

锅里的麦汤已经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