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迈出两步,对面的拐角处,突然晃过一道手电筒的强光。
光柱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打在了楚灼的脸上。
楚灼被晃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紧接着,一个胳膊上还挽着个网兜的大婶走了过来。
大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楚灼身上上下扫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小姑娘,大半夜的你搁这儿转悠什么呢?”
“我是来找暨昭然的。”
“你是来找老暨家的?你是什么人?”
楚灼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在这个年代,社会人员流动性极低,单位分房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个院子里住的都是熟人,谁家晚上吃什么菜,第二天全院子都能知道。
这种熟人社会里,邻居大妈就是最强的人肉防火墙。
任何一个生面孔出现在院子里,那都得接受比政审还要严格的盘问。
楚灼其实一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身份。
但她更清楚,如果自己此刻支支吾吾、闪烁其词,这位大婶绝对敢扯着嗓子喊“抓特务”,或者直接把她当成盲流扭送居委会。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楚灼站直了身体,语气坦荡且礼貌。
“大婶您好,我是城关派出所的警察,是暨昭然队长的同事。”
“局里有点急事,我本来想找暨队商量一下工作。”
楚灼伸手指了指那扇还在往外漏着争吵声的绿漆木门,压低了声音。
“但是……我看暨队家里现在好像不太方便。”
“这种时候我敲门进去也不合适,那就不打扰了,我等明天他上班了再说吧。”
听到“派出所”和“同事”这几个字,大婶眼里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居委会大妈特有的、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哦——原来是小暨的同事啊!”
大婶关了手电筒,凑近了两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哎,老暨家啊……”
“要说小暨这个大儿子,那是真没得挑,长得精神,工作又好,是个有大出息的。”
“可他那个妈,还有那个妹妹和弟弟啊……”
大婶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一出八十年代的家庭伦理剧。
“真是一言难尽!”
“整天变着法儿地吸家里的血,一天一个闹腾。”
“这不,刚才又吵起来了,估摸着又是为了顶班和要钱的事儿,作孽哦!”
听着大婶连珠炮似的吐槽,楚灼也忍不住跟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派出所里,暨昭然是那个雷厉风行、深沉冷硬的刑侦队长,是所有侦查员的主心骨。
可谁能想到,脱下那身警服,回到这个狭小的筒子楼里,他也只是一个被原生家庭裹挟得喘不过气来的普通男人。
哪怕是破案如神的刑警队长,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血亲,也难免要面对这一地鸡毛。
楚灼脑海中闪过自己前世处理过的那些家庭矛盾。
为了几百块钱赡养费大打出手的兄弟,为了拆迁款把亲爹赶出家门的儿女……
人性的贪婪在亲情面前,往往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