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哲,你的师全部拆散,两百个以上的战斗小组,化整为零。”
“每个小组配备足够的弹药和干粮,依托我之前要求建设的、现有的堑壕和防炮洞,就地阻击。”
“小组与小组之间保持通讯联络,交替掩护,节节抵抗。”
“我不要求你们守住每一寸阵地,我要求的是让鬼子的每一步都走得比我慢。”
“是!”王以哲应得干脆。
“至于黄显声,王铁汉你们几个。”
“派出一些部队,挡住突进来的鬼子!”
“并以最快速度!”
“构建起坚固的防御工事!”
“层层布防!”
“不要让小鬼子的关东军,轻易打到奉天城下!”
“若是王以哲部牺牲,你们尽快顶上!”
“是!”
陈国良走回桌前,把那根竖着的烟拿起来,这次点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角那几道不算太深的纹路。
“各位兄弟!”
“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一仗打下来,能活着回来的人不会太多。”
陈国良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鬼子关东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我们的命比他们硬,我们的骨头比他们的钢硬。”
“奉天城里的几十万百姓,还有那些正在装箱的机器设备,都在我们背后。”
“我们每多守一天,能搬走的东西就多一些,能撤走的百姓就多一些。”
“你们应该知道落在鬼子手里的百姓是什么下场。”
“旅顺的事,我就不说了,你们心里有数。”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大家伙儿都看着陈国良,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国良把烟抽了一半,掐灭在烟灰缸里:“时间紧迫,十五分钟后各部队按方案行动。”
“现在,你们去准备吧。”
王以哲和黄显声先转身走了。
王铁汉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将军,有你在!”
“我就安心了!”
“有将军在!”
“鬼子!”
“讨不到什么好处!”
……
九月十九日凌晨四时许,奉天城外的阵地上,命令一层一层地传达下去。
王以哲的师部里,通讯兵们扯着嗓子在各营之间来回跑动。
师部的参谋们把那张划了密密麻麻标注的地图复印了十几份,分发到各个团、营级指挥员手中。
一张张年轻的脸在油灯和手电筒的光里显得紧绷而专注。
没有人多说话,只有铅笔在地图上画线的沙沙声和命令被重复确认的低沉嗓音。
与此同时,在城东方向的一片废弃砖窑附近,王以哲属下的一个连长正蹲在窑洞的阴影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略的地形图。
他叫赵长庚,东北新军基层指战员。
赵长庚今年才二十六岁,但下巴上那层青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
围在他身边的是六个班长,每个人手里的步枪都上了刺刀。
“咱们这个小组四十三个人,防区是从砖窑北边那条干水沟一直拉到东边那座小石桥。”
“全长大概五百米。”
赵长庚的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痕,“鬼子要往奉天城方向推进,必须从这片开阔地穿过去。”
“咱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五百米,变成鬼子必须付出惨痛代价才能过去的钉子。”
一个班长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吐掉:“连长,弹药方面……”
“得到了滇南带过来的补充,以及奉天兵工厂的补充之后。”
“我们每人一百二十发步枪弹,我们的新枪好像是叫1911半自动步枪,火力凶悍的很!”
“另外还有十颗手榴弹,挺富裕的。”
赵长庚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机枪班的两挺机关枪,子弹管够。”
“防炮洞昨晚工兵连夜挖了四个。”
“再加上奉天城外原有的防御工事,够咱们来回倒腾的。”
“记住一点,打一阵就换一个位置,别让人家炮兵把咱一块儿端了。”
“指导员,你怎么看?”
赵长庚看向连指导员章向阳问道。
“我没意见!”
“指挥上的事情归你,思想上、生活上的事情归我管!”
“好!”赵长庚拍了一下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