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电员抄的时候手在抖,毕竟此时的奉天城城外打得正紧。
吉普车在厂区大门口停下来。
陈国良跳下车,一眼就看见院子里排着七八辆平板拖车。
每一辆上面都绑着齐胸高的木箱,箱面上用墨笔写着“设备?甲?三号”“设备?乙?七号”之类的编号。
几个负责装卸的工头正蹲在车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像萤火虫。
一个穿着灰布工装的中年人跑过来,是陈国良提前安插在兵工厂的负责人,姓何。
以前在滇南机械厂干过三年。
后来回到了东北!
只是,他此时已经是成为了陈国良这边的人。
“陈将军,您来了!”
老何的声音有些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昨天夜里连夜拆了四条生产线,已经装了二十八车。”
“但是剩下的,保守估计还得七天才能拆完。”
陈国良走到一捆粗缆绳前面,蹲下来摸了摸那台贴了“精密镗床?待拆”标签的机器。
铸铁的外壳冰凉,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机油痕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七天不行,我给你在五天。”
老何张了张嘴:“三天?”
“将军,这机器都是螺杆固定的,光卸螺丝就得……”
“把螺丝用切割机割。”
陈国良说得干脆,“割不断的用炸药崩。”
“只要核心部件能带走,外壳碎了就碎了。等咱们到了滇南,再铸外壳。”
“不要怕浪费!”
“我们带不走的东西,留下来给东洋鬼子!”
“才是真的浪费!”
老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就往车间跑。一边跑一边朝里面喊:“听见没?”
“都听见没?”
“切割机上!割不动的上炸药!”
“机床底座不要了,只要上面的件!”
随着老何的一声令下,有人将带不走的设备机器,贴上了“炸毁”的封条。
这时候!
有个工人上前,一把抱住这个机器。
“不能炸!”
“不能炸啊,这机器金贵,金贵啊!”
“是花了不少金子,老子和那些毛子们喝的胃穿孔了,才换回来的!”
“这是老子的宝贝疙瘩!”
“你们这是在破坏国家设备,国家机器啊!”
面对这种情况,陈国良叹了一口气。
他大步朝前走去。
随后厉声说道:“这设备、这机器是在破坏国家主权完整!”
“留下它,落入东洋鬼子的手里。”
“这机器造出来的每一颗子弹,每一枚炮弹!”
“都将射向我大夏国军人的胸膛!”
“这机器设备,是在破坏抗战!”
“炸掉!”
陈国良环视四周,厉喝一声,“通通炸弹!”
“把这些破坏抗战的机器设备!”
“通通炸掉!”
陈国良这一发话,这一解释
即便是再如何不舍得。
这些工人!
也还是能够理解的,除了部分特别重要的机器设备之外。
剩下的!
全部都贴上了“炸毁”的封条。
而陈国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围着各种机器设备忙碌。
他看了片刻之后,转过身,走回吉普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色的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吞没天际的黑暗。远处的天边,能看见隐约的火光在跳,像是城北方向的某个地方着了。
枪声隔得太远,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又闷又钝,像有人在远处用木槌敲一口破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