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此刻的愤怒,比刚才马皇后的还要高出十倍。
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的问题了。
这触犯了他朱元璋最敏感的神经,外戚干政与夺嫡之争。
朱元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背着手在殿内暴走:
“你去问问那个吕本,若是两个孩子为了个梨打架,他是偏帮他的亲外孙允炆,还是偏帮跟徐家、跟常家亲近的雄英?”
“人性,你懂不懂什么叫人性,你这是把咱的嫡长孙往火坑里推啊。”
这一刻,朱元璋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不是当爹的在教训儿子。
那是洪武大帝在看着有人要动他的国本,要杀人了。
朱标被骂懵了。
此前吕氏在帷幔后的那番软语温存,犹如春雨润物,只说吕本不仅满腹经纶,且身为至亲,教导起来定比旁人多几分赤诚。
那时的他,一颗心早被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泡软了,满眼皆是家和万事兴的温情。
哪还看得到这层层帷幄后潜藏的夺嫡阴雷。
他是真没想那么多。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副茫然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在眼中翻涌:
“朱标,你给咱老实交代。”
“让吕本进宫教书这件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那吕本,或者是吕氏给你吹的枕边风?”
这一声怒吼,如同雷霆炸响。
整个坤宁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让仪鸾司去将吕家抄家灭族的架势。
朱标看着暴怒的父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老爹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甚至……带上了杀气。
眼看局面要失控,朱元璋那样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马皇后连忙站起身,一把拉住朱元璋的胳膊,将他按回榻上:
“行了。跟孩子好好说话,喊什么喊,你想吓死孩子啊。”
“标儿他是一时想左了,这不是来跟咱们商量吗,又没下定论。”
马皇后一边给朱元璋顺气,一边转头看向早已跪在地上的朱标,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标儿,你这次是真的糊涂,你父皇虽然脾气急,但这话说得在理。教导皇孙,那是国之大事,哪怕那吕本是孔圣人转世,有了这层血缘关系,他在教导之时便做不到公允。这对雄英不公,对允炆也未必是好事,甚至会害了他们吕家。”
朱标此刻也回过味来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也是聪明人,此前只是一时糊涂,如今被点醒,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若吕本真的有了私心。
“儿臣……儿臣知罪,是儿臣糊涂,险些酿成大祸,儿臣这就去回绝了此事。”
朱元璋余怒未消,冷哼一声:
“回绝?晚了!”
“这种不知进退、妄图染指东宫教席的外戚,留在京城也是个祸害。”
“传咱的旨意,吏部尚书吕本,办事不力,不通教化,贬出京城。去……去北平按察司当个副使,让他离京城远远的,去北边喝喝风清醒清醒。”
朱标张了张嘴,想求情。
但看着老爹那还要杀人的眼神,终究是没敢再吱声。
这一夜,坤宁宫的灯火亮了很久。
因为太子一个不经意的提议,大明朝的一位尚书被连夜贬出了京城。
而那吕氏家族想要插手皇孙教育的触手,才刚刚伸出来。
便被帝后二人以雷霆之势,斩断得干干净净。
谁能想到,这仅是那对尚未拜堂的新人,无意间扇动了改写大明国本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