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最后一刀

皇帝阿斗 郭廷海湖北

第七十七章 最后一刀

刘蝉还活着。

不是那种“意识还在“的活着——是心脏还在跳。很慢,很弱,像一面快要散架的鼓,一下……隔很久……一下。他趴在广场的石板上,脸贴着地,血从身下漫出去,漫得很慢——因为流得快的不多了,剩下的血只能一点点往外渗。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看到了张皇后,看到了孙氏,看到了诸葛瞻和姜维。他以为那是死后的世界。但那些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实——冰冷的地板、嘈杂的脚步声、魏军士兵的说话声。他还在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了一把刀,血沫从气管里翻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个人的声音——从台阶的方向传来。很稳的脚步,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然后是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找到他了。“

刘蝉的眼皮动了动。他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但他看到了——一个人从太极殿的台阶上走下来。不是普通的魏军士兵。这个人穿着魏国将军的铠甲,头盔上有金色的缨穗。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剑,手里拿着一个卷轴——不是竹简,是帛书。

邓艾。

刘蝉认得他。不是见过面——是从情报里认识的。那个从阴平道走过来的将军,那个被铁丝网挡在山路里七天七夜的将军。他现在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刘禅。

邓艾走到刘蝉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皇帝,脸上的表情不是得意——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尊重的东西。

“刘禅。“他说。“你比我想象的难打。“

刘蝉没有回答。他的嘴里有血,舌头太重了,说不出话。但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邓艾蹲下来。不是怜悯——是为了把话说得更清楚。

“阴平道的铁丝网,我记住了。石埠头的弩机,我也记住了。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帝。“他顿了一下。“但你输了。“

刘蝉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颤抖——是故意的。他的右手食指在石板上划了一下。石板上有血,他的手指蘸到了自己的血,在石板上画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邓艾看到了那个动作。他微微皱了皱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蝉的嘴唇动了。不是要说话——是要咬。他咬住了嘴唇上的一块凝血,把它咬下来,吐在地上。嘴里终于空出了一点空间。他咽了一口血沫,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不……降……“

邓艾沉默了。他看着地上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那双已经模糊但还在发光的眼睛。然后他站起来,从腰间解下那把剑。

“我本想留你一命。“邓艾的声音很平。“活着的蜀汉皇帝,带回洛阳,是天大的功劳。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活着也撑不到洛阳。“

他举起剑。剑刃在夕阳下反射出一道白光。

刘蝉看着那把剑。他没有闭眼。他看着剑刃,看着邓艾的脸,看着太极殿的屋顶。他的手指在石板上又划了一下——蘸着血,画了一道更长的线。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的左手——那只已经没有知觉的左手——动了。不是颤抖,不是痉挛。是有意识的。他从靴筒里摸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匕首——匕首已经掉了。是一块碎片。铁剑断裂时飞出去的那块碎片。前半截剑刃。他一直把它藏在靴筒里,忘了拿出来。现在它回来了。

碎片只有三寸长,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他握在左手里——不是因为右手能动,是因为左手离邓艾的腿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