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刘禅的最后时刻

刘蝉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不是因为耳朵出了问题。是周围太吵了。太极殿前的广场上，魏军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铁甲碰撞的声音、长矛拖地的声音、指挥官喊口令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面巨大的鼓在耳边擂。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他的。虎口裂了，左臂被矛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右肋有一处瘀青——可能是被盾牌撞的，也可能是被马蹄踩的。他记不清了。

费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那卷竹简还在——他从头到尾没有扔掉它。

“费祎。“

“臣在。“

“竹简上写的什么？“

费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

“成都户籍册。臣从少府署带出来的。全城百姓的姓名、籍贯、年龄——都在上面。“

“为什么带这个？“

“因为……如果城破之后有人问——蜀汉的子民是谁、有多少、住在哪里——臣能答得出来。“

刘蝉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费祎。这个人的官服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他不是军人，他是一个文官。但他从头到尾没有离开。

“费祎，你走吧。“

“臣不走。“

“这是最后一道命令。朕让你走。“

费祎摇了摇头。不是倔强——是一种平静的拒绝。

“陛下，臣在汉中接替蒋琬的时候，蒋琬对臣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你身后有很多人。你倒下了，他们还在。''臣今天想对陛下说同样的话。“

“朕身后没有人了。“

“有的。陛下身后有成都的百姓。有南中的部落。有凉州的羌族。有江东那些不敢说话的人。他们不会写史书，但他们记得今天。“

刘蝉看着他。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你站在朕后面。不要到前面来。“

费祎站到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和张皇后一样的距离。

魏军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围过来了。

不是冲锋。是包围。他们不急着杀了刘禅——他们要活捉他。一个活着的蜀汉皇帝，比一具尸体值钱得多。邓艾要的不是人头，是俘虏。

刘禅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台阶一共有九级。他站在第九级上——最高的那一级。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广场，能看到成都的城墙，能看到远处升起的黑烟。也能看到地上躺着的人。

姜维在广场中央。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刀掉在旁边，手垂在地上。他的脸朝着台阶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着刘禅。

刘蝉没有看太久。他把目光移开了。不是因为不忍心——是因为他要把每一秒都用在眼前的事上。

广场上的魏军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他们围成一个大圈，把太极殿的台阶围在中间。圈的直径在缩小——从五十步缩到四十步，再缩到三十步。

刘蝉的剑已经断了。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的，很短，刃口只有三寸。他握着匕首，拇指在刃口上试了一下。锋利的。够用。

“陛下！“

声音从圈外传过来。不是魏军的声音——是蜀军的声音。刘蝉转头看过去。广场西侧，一个御林军的士兵冲了出来。他浑身是血，手里举着一面旗帜——蜀汉的旗帜。旗帜上有一个大大的“蜀“字，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那个士兵冲到圈边，被三四个魏军团团围住。他没有退缩。他把旗帜插在地上，然后拔出刀，迎着魏军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