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芷。“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皇后“。

张皇后抬起头。

“成都交给你了。不是让你守城——你守不住。朕让你做的事是——保护好她们。“

张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成串的。她没有擦。

“周氏。“

周氏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空洞的冷静。

“国库的钥匙在你手里。城破之后——不要交给魏军。毁了它。“

周氏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松开了衣角。

“阿菊。“

阿菊从地上站起来。她的眼睛红得像火，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你的马都交出去了？“

“交了。二十匹。全部给了御林军。“

“好。你从今天起不是羌族公主了。你是蜀汉的人。城破之后——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

阿菊的嘴唇抿得很紧。她没有说“遵旨“，也没有说“好“。她只是点了点头。

“孙璐。“

孙璐从窗边转过身来。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交叉的手指分开，像两根绷断的弦。

“你的江东身份——今晚之后，不重要了。你是蜀汉的人。城破之后，如果有人问你——“

“妾身知道怎么说。“孙璐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妾身会告诉魏军——蜀汉的皇帝待妾身不薄。妾身不会出卖任何人。“

刘蝉看着她。然后他看向诸葛瞻。

“瞻儿。“

诸葛瞻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父亲临终前把《出师表》交给朕。朕没能做到他期望的事。但朕希望你做到——活着。把他的精神传下去。不是传给孩子，是传给后人。让后人知道——蜀汉不是亡于懦弱，是亡于……“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形容，是因为他不想说那个词。

诸葛瞻替他说了：

“亡于力不如人，但不亡于志。“

刘蝉端着铁杯，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诸葛亮的儿子。蜀汉最后的火种。

“对。“他说。“不亡于志。“

他举起杯子。铁杯里的酒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从裂缝里漏光了。

“朕敬你们。“

六个人同时举起杯子。张皇后的杯子在抖。周氏的杯子很稳。阿菊的杯子举得最高。孙璐的杯子举到一半停住了——她的手在抖。诸葛瞻的杯子举得端端正正，像在行礼。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没有声音——因为酒太少，碰不出响声。但每个人都喝了一口。

刘蝉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铁杯。杯子裂开的缝已经扩大到一指宽，彻底报废了。他看着那个杯子，忽然想起他刚穿越来的时候——那个保温杯，那个让他觉得一切都有希望的杯子。现在那个杯子早就不在了。铁杯也碎了。所有的容器都碎了。但他还在。

“你们走吧。“他说。“趁城门还没关。“

没有人动。

“走。“他的声音硬了。“朕让你们走，你们就走。后宫的地道通到城外——董允修的，你们知道在哪。从地道走，天亮之前能到安全的地方。“

“陛下呢？“张皇后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了。